“呼延昊,你儿呼延宗瀚竟败于颂军之手,折损我羌国六万大军,你们呼延部族该当何罪?”
呼延昊单膝跪地,锦帽貂裘难掩他此时的颓然,作为羌国曾立下汗马功劳的将军,他会有此境地,全因陶玠带领的颂军与其子呼延宗瀚的河西之战。
那一战,他们呼延家败了,他儿子没了,呼延部族的脸也丢光了。
往日里远远不及他们呼延家的其他部族趁机落井下石,风言风语传着闲话,呼延部族这些年站在羌国武将的顶峰,荣宠无限,一旦呈坠落之势,多少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暗地里拍手称快。
于情于理,他们呼延家都急需赢得一场战争,一雪前耻,一是为堵住悠悠众口,二是为了给羌国和帝王一个交代。
“圣上请息怒,臣愿领兵亲赴前线,夺回河西,手刃陶玠,替我儿报仇。”
萧杌术等的便是这句话。
“好,老将军请起。陶玠领兵五万,朕也赐你五万精兵,呼延部族可不要再让朕失望了。”
“圣上放心,臣定当一雪前耻。”
呼延昊很清楚,皇帝言下之意是在点他,此去灭陶,只能胜,不能败。
他神色肃然,眼神中带着悲愤,更多是清醒。
萧杌术点点头,状似平和地叮嘱道,“陶玠善用计谋,老将军此次带兵前去,务必小心,切莫中他的奸计。”
“是。”呼延昊垂眸应下。
皇帝一再嘱咐,可想而知,如若他此战重蹈覆辙,即便兵败不被颂军所杀,朝廷怕是也会降罪。
武将便是如此,一战成神,一战成仁。
想他年过五十,却失去最得力的儿子,部族的发展也到了关键的分岔口。
这一切全是因为,陶玠……
呼延昊紧紧握了握拳。
当年他能破颂军北上,一举擒获陶玠的父亲,逼其身死,今日亦能击破陶玠那阴诡小儿,送他去九泉之下和他父亲团聚。
圣上降旨,战鼓擂起。
呼延昊心中意志已定,点将领兵,自有章法,尽显老将风范。
军中追随他的将领皆是呼延部族的得力干将,深知这一战对呼延部族的重要性,每个人的神色都不轻松。
“将军,陶玠阴险狡猾,虽是初上战场,却不可轻视。此番大军前去,当谋定而后动,万不可踏入其圈套。”中军帐内,副将献言道。
先前呼延宗瀚大败,少不得有轻敌的成分,此次他们务必得重视。
呼延昊盯着高高挂起的军用地图,抚了抚花白的胡须,“副将言之有理,此去攻打陶家军,只可智取。”
他瞥了眼旁边端坐的军师呼延瓒,“军师有何见教?”
呼延瓒作为呼延军团的智囊,此前数次征战,都起了关键性的作用,呼延大军力破北伐的颂军,便是用了他的计策,果然让颂军有来无回,是以,军中将士皆对他心怀敬意。
身为军师,呼延瓒在中军帐一众武将中极为显眼,他一袭青色儒衫,束发纶巾,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倒像是大颂儒生的打扮,气质翩然。
见将军问他良策,呼延瓒缓缓起身,走到地图前,扇子指了指丰宁城的位置。
“颂军盘踞丰宁城,坐拥河西路,占据地利,我军从上京城跋涉千里,舟车劳顿,届时士气低沉,正面交锋恐难以抗敌。”
他一语点破不利之处,随即微微一笑,看向呼延昊,“将军何不派人假意归顺,打探颂军虚实,刺探军情,若能抢先一步知晓陶玠的计策,便能步步为营,料定先机,河西路的颂军尽在将军股掌之中。”
呼延昊思忖片刻,“军师此计甚妙。只是,该派何人前往,才能取信于陶玠。”
中军帐内将帅虽多,但大都是土生土长的羌人,姓呼延的占了一多半,就算去诈降,陶玠也不可能会信。
呼延瓒打开折扇摇了摇,清透的眼神凝向队伍末尾的一人。
“将军不如派蒋赫前往。”
“噢?”呼延昊抬首望去,只见被点到名的蒋赫出列行礼,举手投足皆是颂人的风范。
呼延瓒打扮成儒生,盖因其仰慕大颂士族文化,自比儒家高士,军中都习以为常。而蒋赫,祖籍兴元,那里本为羌国属地,近年才归属颂国,算是成长在两国边境的人才,其祖辈皆是颂人。
呼延昊眼眸一亮,“军师慧眼识珠,蒋赫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蒋赫自打进了呼延军团,一直未曾有建功之机,此时机会从天而降,他连忙上前应下,“末将愿去假意归顺,为将军探听虚实。”
呼延昊:“好。你尽管前去,你家中妻儿老小我自会派人照拂。记住,切勿让陶玠察觉。”
蒋赫心下一凛,躬身道,“末将衷心羌国,必当为将军传信。”
丰宁城,城主议事厅。
通传的兵士一路小跑,“禀将军,城外有人求见将军,说是名叫蒋赫,曾与将军有故交。”
陶玠正面对着地图,凝神钻研,听见通传,他回过身,剑眉微拧,沉吟道,“请他进来吧。”
“是。”
目送士兵离去,杜袅袅不由询问,“两军交战在即,这个蒋赫是何人物,为何在此时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