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招娣和杜老太太受到惊扰,穿上衣服出来,“出什么事了?”
“你们先别动,我去看看。”杜袅袅打开院门,向京城巡检解释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回来后,她安抚其他人宽心,自己回到屋里却低头沉思,赵家欺她到这种地步,或许,是时候该反击了。
不知怎的,京城中暗暗流传起赵太傅种种枉法事迹,说的有鼻子有眼,起初还止于民间,渐渐的,便传到了御史耳朵里。
随后,各地官员向赵家行贿的清单名目被人贴了出来,其数额之巨,令人瞠目结舌。
几位御史综合种种罪证联名上书,弹劾赵太傅,称他纵容家丁扰乱市场,哄抬度牒价格,害得无数人折本,此为罪一;
赵太傅驱使护院当街强掠民女,私闯民宅,此为罪二;
收受各地官员贿赂的珍宝,卖官鬻爵,此为罪三。
其女嚣张跋扈,欺压百姓,赵太傅管教无方,德行有失,此为罪四。
而此时,赵太傅买通杀手行刺陶玠欲嫁祸滑龙寨之事的证据,也递到了官家手中。
总总罪行累加,官家勃然大怒,御旨下,将赵太傅贬为岳州转运使。
赵太傅原以为自家妹妹在宫中贵为淑妃,深得圣宠,赵氏一族在朝中关系甚广,官家怎么也会网开一面,却没料到竟将他贬为七品官员,直直降了六级,还要贬到岳州那种偏远之地。
赵钰知晓后,一双眼睛都哭成了桃子眼,“爹爹,为何会如此啊,爹爹,女儿不想去岳州受苦。”
第43章 樊楼之宴
赵太傅膝下有一子一女, 女儿是他的宝贝心肝,哪能舍得女儿去跟他受罪。
“钰儿乖,这次官家没有株连他人, 说明他对我们赵家还是网开一面的, 宫里有你姑母, 京城还有你祺王表哥, 你就在家待着, 等你兄长回来, 没人敢拿你怎样。”
他现在已经醒悟过来, 之前是低估了杜袅袅, 这绝不是一个简单女子。
别说寻常的坊间传闻, 就是拿着罪证去汴京府尹那告他,多半也会将状告之人先打上七十大板, 打得半死不活, 再丢一句于法无据, 概不受理。
而这一次,导火索虽来自民间, 证据却是真真切切递到了官家手上,若非如此,只是那几个讨人厌的言官,写几道折子,又能拿他如何。
究竟是谁在背后推动?他摸着胡须思忖。
早年他也曾看上蔺崇的娘子, 那王氏芸娘长得模样水嫩, 娇滴滴的好不惹人生怜,就和杜袅袅如出一辙, 他一贯爱慕这样的女子,动了心思, 设下计谋占了芸娘的身子,那滋味销魂的让人食髓知味。
只可惜芸娘是个烈性子,回去便自尽身亡,蔺崇后来也闹了一场,不过区区武将嘛,有勇无谋,他不过略施手段,就让蔺崇下了狱,后来刺配流放。
这些年过去,官家也不知是怎的,竟忽然想起此事来,还让礼部派人将蔺崇招安回来。或许是滑龙寨为祸一方,闹得凶了些,传到了官家耳里,但就算召回来又如何,这不马上又打发蔺崇去了边关,但凡远离京城,就算再有建树,这官必是做不起来的。
赵太傅深谙此道,所以他一定要想办法重回京城。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钰儿你记着,此番我们赵家遭了难,你一定收敛性子,谨言慎行,勿要让人再抓住把柄,待来日爹爹东山再起,我们再一并清算。”
赵钰哭哭啼啼,梨花带雨,“女儿知道了。爹爹,女儿会乖乖待在府中,等兄长回来。”
赵太傅点头,“在你兄长回来前,千万别再去招惹那个杜袅袅。还有,断了对陶玠的念想,你姑母与圣人素来不睦,赵陶两家隔着千沟万壑,陶玠根本不是你能肖想的,他绝非良人。”
赵钰心有不甘,似懂非懂,“为什么呀,爹爹。女儿是真心喜欢陶玠。”
“你喜欢他,那公主还喜欢他呢,京城贵女哪个不渴望嫁他?但她们能嫁,你不能嫁,你姑母也不会同意。”赵太傅叹息一声,语重心长道。
赵钰好容易止住的泪光又浮上眼眶,低低啜泣,哽咽道:“是,女儿听爹爹的。”
过了两三日,到了赵太傅该启程去岳州的日子,奉命的仆人在他临行前传来消息。
“禀太傅,打探到了,杜小娘子来京城前曾与陶侍郎、蔺将军结识,她到京城后住的院子,便是陶侍郎名下。”
“哦?果然是他。”赵太傅阴沉着脸色,眉丝微动。
陶家,好一个陶家!
既已宣战,那便瞧瞧,究竟是谁笑到最后。
樊楼,灯红酒绿。
优美典雅的环境,富丽堂皇的陈设,杜袅袅携妹妹、祖母和程招娣、妙医堂的几位大夫一起于此欢聚。
卢灵均兑现了此前宴请的承诺,杜袅袅便建议叫上大家一起热闹,卢灵均欣然同意。
樊楼的掌勺厨子闻名京城,水平一流,就连官家都曾微服私访来此品尝过,平日里京城的达官显贵、富豪子弟经常出入光顾。
卢灵均显然也是这里的熟客,早早定下了位置上佳的包间,酒博士们端上白银铸造的酒盏、碗碟,一套餐具就得值上百两银子。
上菜时,行菜者左手托着三碗,右臂至肩膀驮叠着十几个大碗,跟玩杂技似的,一一放置到餐桌上,罗列的有条不紊。上菜也有专门的次序,按照御厨的体式,如果客人饥饿时先上易饱腹的食物,饱的时候则上不易饱的菜品,给人宾至如归、无微不至的体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