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不烬制活儡,时常有将人灵魂禁锢体内,在人意识清醒情况下操纵其肉身的习惯。
但活死人与这些傀儡不同。
他们大多拥有自我意识,能够自由控制身躯,不受外界影响。
活死人的肉身毕竟与魂魄断了某种联系,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活人,他们所言所行几乎都是出于生前某种执念而存。
一旦执念达成又或是肉身腐损,他们的魂魄便会彻底离开躯体。
因此行是逆天之举,活死人的灵魂不得进入鬼界,一旦离开躯体,他们的下场便是受人间阳气摧残,直至灰飞烟灭,永世不入轮回。
作为活死人强留人间的代价实在太高,再加上形成的条件极为苛刻,是以这世上极少有他们的身影。
师父曾无意间谈起过这些人,凌清清觉得新奇,便给记下了。
“不过,这些也只是我的猜测罢了。”
“除了活死人,我想不出更好的解释了。”
小凤凰沉思片刻。
“会不会他们学方术的,有其他能在鬼界保全自己的办法?”
凌清清抿唇:
“方术士与修士不同,他们观测天象命盘八卦,利用万物规则做风水局来达成自己的目的,所凭是外力,说起来自身也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张子琰能做上这无定门门主,有部分原因怕是因他精通武学,凭武学再配以方术预测对手的进攻,他若有心,寻常修士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小凤凰摸了摸下巴:“原来寻常方术士不修体呀,怪不得,三公主姜盈如算起来也是个术士,她能为旁人卜卦窥探天机,但并没有什么防身本事,看起来与普通人无异,所以很难被人发现。”
凌清清垂下眼眸,有些出神。
三公主既为术士,可窥天机,那此次邀他们入京是因为在命盘中看到了什么吗……?
小凤凰并未发现身侧之人的异常,倒是对此事极为上心。
他忍不住揣摩:“方术士不似修士有灵气护体,在鬼界应当更是寸步难行,可张子琰不仅在鬼界待了数月,离开后甚至带着这块阴阳鱼许久,却不受其影响。”
“阴阳鱼是封印蔺不烬所用,后来却出现在张子琰手上。”
“而蔺不烬留在无间的只是一缕元神,并没有真正被封印住。”
他来回踱步,一敲手背:“难不成两人在鬼界其实就见过?”
半天不见凌清清回应,小凤凰郁闷地转过身来,却见少女眉头紧锁,似乎在想什么。
小凤凰歪了歪脑袋,绕到她身后去看她:“凌清清?”
少女旋即回神:“嗯?”
小凤凰气哼哼:“你是不是又没听我讲话!!!”
凌清清揉了揉眉心,叹息道:“我听见你说话了。”
“石围天坑一案与蔺不烬逃不开关系,张子琰与他应该是血海深仇,但蔺不烬此人狡诈,又喜颠倒是非,再加上那时张子琰‘死里逃生’,心绪紊乱,若想蒙蔽他其实不难。”
“但我至今还没弄清蔺不烬到底与他说了什么,又或是他究竟想要什么。”
凌清清握紧手中的阴阳鱼,灵力与阴气缠绕透过她的指缝,她垂下眼眸,“这块阴阳鱼我让桑时若帮我看过,确实藏了一种极为隐蔽追踪阵法。”
“那……”小凤凰诧异抬眼。
“桑时若已经替我解开了。”
“那就好。”
“不过。”小凤凰忽然想起什么,苦恼道,“可是阴阳鱼与蔺不烬脱不了干系,此事在鬼界尽人皆知,他拿什么不好,为何偏偏给了我们这样东西?”
-
帝皇都外城,竹林。
冷月在稀松的乌云间涌动,月辉碎散,落在林间的一座竹屋上。
孤寂与黑暗将一切笼罩其中,只剩下寒风穿林而过,发出悲戚的声响。
男人拖着沉重的脚步,踩着枯枝烂叶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竹屋走去。
“沙、沙、沙——”
终于——
男人来到竹屋前,他踉跄了一步,扶住栅栏这才致使身体没能跌倒。
他深吸了一口气,颤颤巍巍地抬步踏上竹阶,推开了房门,转身便落了锁。
如释重负般,男人瘫倒在竹榻上,闭眼休憩了好一会儿,这才坐起身褪去上身的衣物。
很快屋内的铜镜便映出一道宽肩窄腰的背影。
男人的神情似乎极为痛苦,他缓缓转过身,终于露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他右腹溃烂,如今已有一掌大小,无论是内脏还是肋骨末端,叫人一眼便能看清。
不仅如此,这种伤口在他身上大大小小大约有五六处。
他咬了咬牙,喘了一口气,伸手去够一旁的绷带与伤药。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道诡异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张门主,你这一出戏演的倒是妙啊——”
张子琰匆忙穿上衣物,下一瞬便见一个黑袍人推门进来:“不仅偷走了我的阴阳鱼,还引凌清清他们到鬼界中来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