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清凝眸:“先天后天又要如何分辨。”
小凤凰严肃:“直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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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隔着一层垂帘,凌清清依旧能看到姜鹤仪的桌案旁堆放了如小山高的奏折卷轴。
许多都是近一年来堆积的公文。
内侍掀帘,请二人入内。
凌清清望着她:“不知陛下寻我们来所为何事?”
姜鹤仪:“朕确有一事,想与你们商议。”
“我想让方知昀随你们一同离开。”
凌清清诧异抬眸:“为何?”
“他不能留在皇宫。”
还以为凭借二人在外人眼里势同水火的关系,女帝会杀了他。
姜鹤仪看出了她的困惑。
“朕听闻蔺不烬残害人世多年,方知昀此举虽另有所图,风险极大,但确实是杀死他的最好机会。”
“一人性命与千万人性命,孰轻孰重?”
“并无不同。”凌清清答。
天下奉一身,非可取。人人不损一毫,人人不利天下,则天下治。[1]
“千万人性命与一人性命应是平等,不分贵重轻贱。”
姜鹤仪闻言,笑了笑,她垂下脑袋:“是啊,若皇弟不愿,谁也不能剥夺他的生死,但——”
“他是自愿的。”
他愿意牺牲自己,求取人世太平。
其实,她原本大可抽身事外,任方知昀的计划,将自己摘干净,将弑帝罪名加诸方知昀的头上,而她亦可名正言顺地继任帝位。就算有群臣反对,但无论如何都要比现在的情况顺利得多。
她却主动搅和进这一残局之中。
为的便是将方知昀从死局中摘出来。
若最后真是方知昀动手,他怕是死罪难逃。
如今在世人眼中,方知昀是因过去与她交恶,她小肚鸡肠耿耿于怀,这才随意找了理由将他下了大狱。
这罪行,可轻可重。
她坦言: “朕暂时还不想要方知昀的命。”
姜鹤仪对于方知昀的感情其实极为复杂。
她年幼时便与方知昀相识。
对于姜鹤仪来说,方知昀亦师亦友,他救了冷宫姐弟二人,教她读书明理,教她知人善用,教她兵法骑术,教她如何在吃人的深宫里生存……
可惜因为最后他们却分道扬镳。
方知昀铁了心想要皇弟死,为此二人出现争执,不欢而散。
若无方知昀,他们姐弟二人恐怕无法活着走出冷宫,更无法伺机夺权。
她放不下心中芥蒂,但也无法杀方知昀。
所以,她想让方知昀离开帝皇都,再也不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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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弱的亮光透过狭窄的铁窗映入昏暗逼仄的牢房,整座大牢之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潮湿气息。
一道明艳的身影穿过廊道,最终在一扇牢门前停下脚步。
狱卒打开门锁,很快退了下去。
方知昀连头也没抬一下:“呦,稀客。你怎么来了。”
小凤凰挥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若非凌清清有事,我才不来。”
二人临走时,姜鹤仪特意留下了凌清清说有要事相谈,方知昀这就只好由他先过来了。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不会走的。”
“为什么啊?”女帝已经给他留了活路,就算待在这皇城恐怕也只能守在这暗无天日的囚牢之中。
“我得等她。”
“姜鹤仪与姜易姐弟二人互为双煞,只有一人得活,但留下来的那个人寿命至多也只能多活十余年。”
“那你为何还……”
“十年,够了。”
女帝这一生注定短暂,但相比从前,已经很长了。
十年,她足以展开自己宏图霸业、波澜壮阔的一生。
而他只想留下,陪她走过这一生。
“就算离开,我也无处可去。”
“你……真的离开狐族了?”
“是。”
小凤凰沉默半晌:“虽然你不算讨喜,但我大发慈悲勉强带你回云行宗,好歹也算个去处。”
方知昀摇了摇头。
“不去拉倒,反正我过来也是随便问问。”少年盯了他许久,气哼哼地转身就要走。
谁知就在这时,凌清清也来了。
“怎么样了?”
小凤凰扭头状告:“他说他想留下来,他不走。”
凌清清蹙眉,沉默半晌,忽然指了指方知昀的胸口:“那是什么?”
小凤凰的视线先是跟了过去,然后震惊:“凌清清你怎么能看男人的胸呢!”
少女毫不留情往他脑袋上甩了一巴掌:“闭嘴!说正事。”
苏霖挨了一掌,立马老实了,他哼哼唧唧地小步上前,这才注意到方知昀褴褛的衣衫下一道狰狞的伤疤。
看起来像是被火燎的痕迹。
少年惊呼:“火灵!”
方知昀默不作声。
这是火灵灼烧的痕迹,他绝不会认错。
疤痕所应对方位正是狐族狐丹蕴藏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