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惯生面上一热,将脑袋往软枕里埋了埋,直接装死。
桑时若暗自瞥了他一眼,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放在他面前。
宋大少爷微微侧面,偷偷看了一眼,神情有些古怪:“豆酥?”
“嗯。”桑时若道,“爱要不要。”
“我不饿。”
“咕——”
桑时若:“……”
“宋大少爷还是一如往常的嘴硬。”
太丢脸了,宋大少爷倒吸一口气,瞬间想死的心都有了。
在谁面前不好,偏偏是在桑时若这个女人面前。
察觉到头顶那道目光还未移开,宋惯生心中纠结万分,最终颤颤巍巍伸出一只手,抓住了那包豆酥,然后唰地抽回了手。
桑时若的眼神在无人注意之处闪烁了一下,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路上随便买的,宋少庄主还请别放在心上。”
“知道了。”宋惯生恹恹道。
他拆开纸袋,果真是豆酥,心里不由觉得有些奇怪。自己又不像苏小兄弟喜欢吃甜食,为何看了眼包装就知道这是豆酥。
大概是自己在哪瞧见过几次吧。
宋惯生没有多想,又问:“你三更半夜潜入惊隐庄到底想干吗?”
桑时若的眸光轻轻一转:“就当我是来亲自道谢如何?”
宋惯生不信:“哪有人半夜来的。”
桑时若才不管他到底信不信。
“我只是过来告诉你一下,这些年承蒙宋少庄主厚爱,我才能从桑家顺利活下来,生辰贴我已经收到了。”
当家中传来消息,惊隐庄老庄主亲自登门退亲之际,几乎是同一时间,远在净华城的她却收到了生辰贴。
宋惯生没有将它交给桑家,而是放回到了她的手中。
此事或许在旁人看来无足轻重,但对桑时若来说却是意义非凡。
“什么厚不厚爱,不过是我当年年幼不懂事,被你表面给欺骗了而已。”宋大少爷气哼哼地咬了一口豆酥,拒不承认。
桑时若:“是,是我骗的你。”
宋惯生见她终于承认,正得意洋洋准备接话。
“但——”
桑时若话锋陡然一转,“这些都是你自愿的,不是吗?”
“……”
宋惯生年幼丧母,正是因为如此老庄主很是疼宠他,早早为他铺好了所有的路,在桑时若看来,宋惯生就是大少爷脾气。
不过他和那些长歪了的少爷们不同,老庄主虽是粗人,但却是忠义之士,宋惯生深受父辈影响,最终长成了一个忠义、正直的少年郎。
只不过少年涉世未深,心智不成熟,行事也尚为鲁莽,偶尔透着一股单纯的憨傻之气。
但他不蠢。
否则也不会看透自己那些不被人轻易察觉的计谋,并且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一旁冷嘲热讽,指责她心思重,又爱算计。
可这些年里,宋惯生却从未向桑家透露过自己的所作所为。
起初,桑时若还会想方设法阻止宋惯生向桑家人透露半点不利于自己的消息,将他锁入柴房或是将他骗进深林。
但后来她才发现,这个笨蛋就只会跑到她面前装装架势,压根就没有其他的意思。
宋惯生每次叫嚣要解除婚约,老庄主问起原因,他也只字不提。
老庄主只以为他又在耍什么大少爷脾气,无理取闹的,常常提着棍子去揍他。
不仅如此,桑时若每一次将宋惯生当成棋子置入自己所布局的棋盘之中,他总会按照自己设想的那般走上她设计的每一步。
时间一久,她也分不清宋惯生到底是因为太蠢才会次次任自己摆布,还是因为他早已洞穿了自己的想法。
“本少庄主无聊,又不爱读书,陪你玩玩,打发打发时间而已。”宋惯生张牙舞爪。
“行了。”
反正都已经过去了。
等到眼下这件事解决之后,他们就不会再有瓜葛了。
桑时若收回目光:“我来此确实还为一件事。”
“什么?”
桑时若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方才你说惊隐庄各方据点受创,你不觉得这一场景似曾相识吗?”
她神情复杂,欲言又止。
“东海流波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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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确实有些蹊跷,与那、那具白骨说的话确实能够对应上,但还有一点——”
宋惯生皱了皱眉,“这件事时间对不上。”
他们在东海流波山得知了前两世所发生之事。
其中,惊隐庄横生事变,迅速败落已成定局。
各州据点受创,恐怕就是前兆。
他看出父亲的忧心,意欲分担,但父亲却坚持一力承担,不准他插手此事。
宋惯生也只好作罢。
但无论哪一世,此事都发生在三年后。
桑时若沉默半晌,忽然道:“鸿蒙大会不是也提前了吗?”
宋惯生沉吟片刻,压低眉峰:“你的意思是……”
“大会与惊隐庄突发事变正是在同一年,或许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或者说,与勾陈宫有关……”
毕竟大会提前正是授意于勾陈宫。
对于宋惯生而言,白骨所说的那些只是一串串冰冷的文字,他无法想象惊隐庄这般庞大的家族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崩塌,甚至觉得有些虚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