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仲夏扯了扯嘴角,察觉屋里一片漆黑,他抿平唇线,眼睛盯着漆黑的屋顶,平静地说:“没啥不舒服的事,是我自己心里不舒服,你们兄妹三个,就我家最穷,连带的你跟咱们姑娘也不入人家正眼。玉瑚回门,有你大哥陪客,你跟明酥也在那儿,我在不在都无所谓。”
他叹口气,双手枕在头低下,说:“我也不是酸谁,只是看清了自己的处境。唉,这事不怎么好说,越说我越觉得自己小肚鸡肠、看不得别人好,实际上没那个意思,我就是不想混日子了,也想努力点。”
“我们一家现在挺好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村里很多人羡慕我们呢。别想多了,日子安安稳稳的就挺快乐。”
黑暗中男人轻笑一声,揽过身旁的女人,“我又不是伤感,你没必要安慰我,我是觉得不能原地踏步,有上进心一点,该挣挣该抢抢,不跟别人比,也要跟自己比。我打算今年秋季申请带初三的物理课,有竞争一点,激发我的拼搏动力,不然这日子过得跟养老一样。”他现在有点模糊的念头,还没决定好,也就没说出口。
“只要是你自愿的我就支持你。”黎玉琳松了口气,男人有上进心再好不过了,她之前是担心他在她娘家挨嚷丢面了。
“睡吧,这几个晚上我都没睡好,你姑娘睡觉撵人,以前也没见她有这臭毛病,也不知道是不是认床,睡不安稳。”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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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明酥一大早上就开始清嗓子,看泡衣裳的人抬头了,她手拄着下巴,端着架子说:“妈,你还记得昨晚的事吧?”
“啥事?”
“就我回村找我亲生爸妈啊!你们忘了?”
“没忘,吃完饭就送你到街上,有人来赶集你就搭车回去,村里没人来你就等下午我上完课了送你回去。”厨房里煮粥的男人说。
“嘿嘿,爸妈你们可真好啊,对假闺女还这么周到,弄得我都不忍心找亲生爹妈了。”
没人接话,两个大人各干各的事,等着她继续演。
“唉,你们也别伤心,按你们说的,我亲生爸妈当初把我扔了,估计也不会轻易认我回去,我查证也需要漫长的时间,这段时间你们就是我的亲爹亲妈。”
“噢,那谢谢你哦,谢谢你这么有良心。”明仲夏粗着嗓子阴阳怪气。
“别说违心话,亲爸,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也非常舍不得我,这样吧,我就不搭村里车回去了,我陪你去上班,给你个送我回去的机会。”明酥吐露出真实的目的。
“不,你不知道,我心里一点都不难过,请不要给我机会,我不需要短暂的安慰。”明仲夏不知道她又有啥小九九,但跟她唱对台戏准没错。这不,立马来抱腿撒娇了,耍赖逼着他要抓住这个机会。
到了下午四点二十,他才算明白臭丫头为啥非要他送她回去——
“爸,去朱屠户的店里一趟,我要给褐耳黑翅买牛肉。”
“你有钱?”
“我姥给的红包,我小姨父给的大红包我妈收走了。”她还不忘告状,可惜啊,她爸妈是一伙的,都是打劫的。
“有多少钱?”明仲夏语含羡慕地问。
“十块!嘿嘿。”
“分我四块买菜,你不能说给你的朋友买肉,不给我这个司机车费吧?早上你还说我是你亲爸,都比不上两只鹰了,这亲爸不当也罢。”他捏住车刹,从自行车上下来,“这卖力气的活我不干了,你下来,再等两天搭村里赶集的车回去吧。”
明酥看他真要停车,急眼了,嘴里哎哎直叫:“买,我又没说不买,我给你说的意思就是要分给你一半,你看你这急脾气。”她捞住她爸的手,给搭在车座上,生怕人跑了车倒了她摔了。
“真买噢?你要是不情愿我也不勉强你。”男人假假地说。
“我心甘情愿。”明酥咬牙,假笑道:“你是我爸爸哎,有好的我咋能忘了你,姥姥给我红包的时候我就想着要分你一半,她留我在她家住我都没留,就是因为想你了,不信你问我妈。我急着赶回来就是为了跟你分钱呢。”末了还叹口气:“要不是我妈把钱收走了,我打算分你三十的。”
“真是爸爸的好闺女,当年捡你回家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特别有眼缘。”明仲夏忍笑忍的胸腔疼,骑上自行车往街上拐,舍不得地说:“我们父女感情这么好,你就不要去找你亲爹了算了。”
“爸,你别说话,会喝风。”明酥精疲力尽,不敢再搭腔,生怕再说一会儿剩下的五块钱也保不住。
九块钱的牛肉分两份装,明仲夏接过找回的一块钱,又从内兜里掏了五块钱出来,合在一起去买了两斤糕点,“你孝顺我,我孝顺你奶,我俩合起来给她买东西吃,给,提好了,我们父女俩的孝心。”
明酥肉疼的感觉去了大半,坐在车后座甩腿,眼看这不是回村的方向,大喊道:“爸,错了,这是回我们家的路,你是要送我回村的!”
“知道,我要把我的牛肉送回家再送你回去,你妈回来了可以直接炒,你真不再住一天?两斤牛肉哎,我跟你妈还有点吃不完。”明仲夏诱惑道。
“我把我的那份孝顺给你们,你跟我妈多吃点。”明酥咂巴了下嘴,吸口空气,装佯说:“我在我姥家牛肉吃多了,有点腻到了。”
“噢,那我跟你妈回去看你的时候就不买肉了,虽然我挺馋肉的,但都依你口味为先,只盼着你找到亲爹了还念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