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奶奶点头,很平静地问:“你啥时候回去?”
“我只能在家住五天,山上的茶可以采摘了,我要赶回去打工采茶,一天十块钱呢。”
“赚钱要紧,家里还有孩子,我过完生日你就可以走了。”明奶奶很久没有这么心烦过,真是应了那句话,眼不见心不烦,老三这个憨驴不回来她或许还高兴些。
“妈,这都是我给你带的,都是你女婿那边的土产,干菌子,核桃,板栗,还有风干鸡,这是野鸡,冬天下雪天下套子抓的。”
“你有心了。”明奶奶没有推让,儿女给她东西都是应该的,给了她接着,不给她也不要。
晚上,明酥放牛回来,还没进门就听到屋里陌生的声音,心里有所猜测,牛往树上一栓,跑进屋喊奶,眼睛却是盯着灶边烧火的女人。
“这是我姑吧?”
“妈,这是?”
“你二哥的闺女,禾苗。”
“丫头可真聪明,你咋知道我是你姑?我嫁人的时候你可是刚学会走路。”明景芸兴致勃勃地问。
“你跟你姑长得很像。”明酥走到她奶旁边,拉着她的手问:“奶,我爸妈啥时候回来?”
“估计是明天。”
晚上炖了明景芸带来的风干鸡,吃饭的时候明酥受不了她张嘴闭嘴提她姑的事,打断她的话问:“姑,我姑父咋没来?我姥过生日我爸就去了,我也去了,你的娃咋没来?”
“车票贵啊,我一个人来,一来一回都是一两百,而且家里也有农活,不像你爸妈都是老师,清闲。”
“啊?你家比我家还穷?那么穷你还嫁,又穷又忙你图啥?”明酥撇嘴,“奶,我提前给你透个风,我爸妈准备给你买个金镯子当寿礼,姑,你给我奶送的啥?金耳环?我姥过生的时候我妈就买了一对金耳环,我姥特别喜欢,天天带。”
明景芸情绪一下子降了下来,张了张嘴又讷讷闭上,“妈,我孩子还小,手里不宽裕,等你六十的时候我也给你买对金耳环。”
“行,我等着。”
明景芸:“……”不宽解宽解她?
总算能安静吃顿饭了,明酥吐掉嘴里的鸡骨头,说:“奶,我们明天还是后天杀鸡?还是我们自家的鸡好吃,肉香也不卡牙缝。”
“嫌肉卡牙缝就多吃菜。”明奶奶警告地撇她一眼,三个人里就她最嫩,当谁看不出来她身上竖的刺?
明酥撅嘴,她是在帮她奶出气啊。她低头吃菜,眼睛向上翻,看了对面的女人一眼,暗哼一声,她替她奶不值,养个闺女还不如养头牛。她都听她大奶奶说了,大奶奶原话是“你奶跟你姑奶要断来往的时候,小芸当众撒泼说她爹刚死她妈就有外心不认亲了,你奶扇了小芸两巴掌,一点没留面子,一直坚持要断来往。之后小芸就出去跟人进厂打工了,回来要嫁人的时候说她大哥二哥没良心不认姑,她认,她代表她爹跟她姑来往。虽然嫁人五年回来过一次,认跟不认没区别,但那时候的确是打了你奶的脸。”
*
“褐耳黑翅,你俩今晚别来我家,最近几天都别过来,我家来了心毒眼瞎的坏人,别招了她的眼给了她使坏的机会。”黑暗里,明酥给两鹰仔细交代,末了觉得不太畅快,踢牛槽的时候又骂了声“心毒眼瞎的坏人”。
给牛添了两把草,明酥甩着手昂着脖往外走,刚出牛棚,就见墙边出来个人,她吓得“啊”了一声,瞅清人了,问:“姑,你咋在这儿?啥时候来的?”
“在你来之前我就来了,你刚刚说心毒眼瞎的坏人是指我?”明景芸气的头晕,大叫一声,骂道:“你这个小妮子嘴咋这么坏?我没招你惹你吧,从一开始见面你就想法设法地刺我,你妈是怎么教你的?你给我说说,我咋就心毒眼瞎了?”
“这跟她妈没关系,禾苗是我在养,你要是觉得她坏那也是我教的,跟你二嫂没关系。”明奶奶从房里出来,揽住小孙女,说:“没事就回去睡吧,吵吵嚷嚷的惹人嫌。”
“妈,我是你亲闺女吧?现在是禾苗骂我,你不教训她不说,还护着我二嫂!”
“睡吧,别找事,禾苗那话是不该说,我明天好好跟她说。”明奶奶看她还要找茬,不耐烦了,“你那些破事禾苗都知道,她是在维护我,你要是还想撒泼,明天就回去吧,也别等我过生了,你不在我还有你大哥二哥大嫂二嫂。”
“我就不该回来。”明景芸色厉内荏地甩下一句,独自进屋。
“今晚跟我睡?”明奶奶低头问。
“咋了?为啥跟你睡?难道我姑半夜还要来打我啊?”
“那可不好说。”
明酥犹豫了下,吞吐道:“那好吧,我今晚陪你睡。”她唯恐漏了怯,挽尊道:“我也不是怕她,就是怕给你惹麻烦。”
“你还知道惹麻烦啊?”明奶奶叹口气,等小孙女睡床上了,她坐床边说:“你也别招惹她,她都已经定性了,我都对她不抱希望了,随她怎么折腾,她也就回来三五天。”
“我是心疼你。”明酥抽了下鼻子,她当鹰的时候都没过过她奶的那种苦日子,太欺负人了。
明奶奶沉默了会儿,活了五十年了,终于有第二个人说心疼她了,第一个这么说的人估计骨头都已经化成灰了。
“你给你爸写的信我都知道了……”
“不可能。”明酥打断,言辞肯定道:“我信写好了立马让黑翅送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