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禾苗咋在跟你住?我还以为我二哥把那丫头的户口迁出来了, 打算再偷生一个。”
“我喜欢禾苗,去镇上把她接回来陪我的。”
明景芸看了眼遍地跑的大公鸡,还有今天早上放出院的一二十只鸭子, 嘀咕说:“禾苗得上学了吧?我把我家二丫头送来陪你住?别看只有三岁,能喂鸡喂鸭, 吃饭睡觉也老实。”
“你三岁的时候我可没让你喂鸡喂鸭,我那时候是啥年代,现在又是啥年代。”明奶奶冷啧一声:“你说我待你不好,看来你比我做得更差。至于孩子, 我又不是来个娃就养,你是嫌日子苦心疼娃就看好你肚子别又撅起来了, 还只是想甩包袱, 那是你姑娘倒霉,托生到你肚子里。”
连嘲带讽,明景芸又气又恨, 咬着唇内肉不说话, 心口剧烈起伏,好一会儿过去, 她像是没听到那番话一样,又笑着问:“妈,家里的牛多少钱买的?”
“不知道,你二哥给他闺女买的。”明奶奶抬手揉了下额角,指了指檐下,“你要是没事做去剥头蒜瓣。”
这时屋外的路上传来说话声,明奶奶闻声就知道是二儿子回来,打发走眼睛在屋里角角落落寻摸的人,“你二哥二嫂回来了,去帮忙提东西。”
“小芸!”明仲夏眉头皱着看这个比他看着还显老的女人,被旁边的人拍了一下才回过神,打招呼说:“你啥时候回来的?我跟你二嫂以为你还没到,还打算下午去车站等着的。”
“昨儿下午到的,先去你家敲门没人应我就先回来了。”明景芸嗡嗡了两声,头低着不太好意思见人,之前没多大感觉,见到她大嫂也都还说得上话,现在碰到她二嫂,脸皮白嫩,穿着裙子和白色凉鞋,她没嘴喊嫂子。她站人家面前感觉像是那用了四五年,满是油污的抹布。
“进屋吧,外面热。”黎玉琳先搭话,含笑问:“孩子来没来?四五岁了吧?这还是我们当舅舅舅妈的第一次见面。”
“我来提鱼,别把你衣裳弄脏了。”明景芸抢过还在甩尾巴的大黑鱼,扯了下嘴角,“孩子没来,天气热折腾人,带一个另一个有意见,索性都不带了,留在家里让娃他爸看着。”
黎玉琳瞅到她的不自在,识趣没再多问,快走两步进屋帮婆婆择菜,把空间留给后面走的兄妹俩。
明仲夏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垂眼看到她关节粗大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把菜放进厨房的时候,低声问:“日子不好过?”
“没,也还好。”说完就后悔,但瞟到她二嫂端菜进来,咬着牙愣是没改口。
黎玉琳跟明仲夏刚到没一会儿,老大两口子也过来了,不大的小院立马热闹起来了。
“大哥二哥,姑是今天来还是明天过来?”
“她不来,我给姑说了,妈生日过后你可以去她家,也可以到我家去吃饭。”明仲夏含糊说。
明景芸瘪了下嘴,还以为她姑有气不愿意来给她妈做寿,想着她妈理亏在先,也就没说什么。
临近中午,明酥跟明溪赶牛羊回来,特老实地喊爸妈,一点没闹气的兴头。明仲夏眉头一挑,心里松了口气,他就担心这丫头当众耍脸子,到了那一步打吧他下不了手,不打面子上又过不去。
中午饭过后,明酥挺着小肚子回屋睡觉,睡得迷迷糊糊的被猛然拔高的声音惊醒,她坐起来愣了会儿神,下床穿鞋,刚出门就见明溪坐在堂屋门外面偷听,见到她先嘘一口气,招手让她悄悄过去,两人一左一右把在门两边。
“为了生老三,家里的房子被计生局的扒了?那你们一家现在住哪儿?”明伯文问。
“在我公婆家,但是小叔子不愿意,我们就住在小平房里,冬天的时候还好,夏天屋里热得进不去人,更别提一家五口睡一张床了,从入夏开始,叶成一直是卷了席子睡院子里。”明景芸叫苦道:“就这都还要被骂,我那弟媳妇是个厉害的,天天骂叶成不要脸,说他一个大伯哥躺院子里让她夜里不能起夜。”说完她瞅了一圈桌子上坐的几个人,凄声央求:“哥,嫂子,妈,你们手里有没有能腾出手的钱?借我们一点,我回去盖两间瓦房,也不天天挨骂,三个娃也能抬起头走路。”
没人说话,都知道这钱借出去好借,想要回来几乎不可能,借钱盖房这么大的事他们妹夫不仅不露面,电话都不打一个,娶小芸五年了,娃都有三个了,就结婚那天露了个面。
“现在计划生育管这么严,扒房牵牛的又不止一家两家,你家那个条件你还躲着生老三?生之前没想过这个情况?”明仲夏烦躁地问。
“没生的时候都催着生,我婆子三天两头的催,给我说的是房子没娃重要,房子扒了让我们住她家里去,谁知道孩子生了她个老妖婆说她做不了主。”
“做不了主是啥意思?”
“她现在住的房子是老屋,分家的时候老屋分给了我小叔子,她和我老公公跟着小儿子过,我跟叶成是分出来盖的两间新房。”明景芸左右看看,心里有点忐忑,一时心慌,她先向她妈求助,想着她大哥二哥听妈的话。
“妈,现在我遇到难处了,你帮我一把,我缓过劲儿了把钱再还你们,你就是不看我面子也可怜可怜三个孩子,她们别说早上吃煮鸡蛋,过生吃个煎蛋都还要偷着吃。”
明奶奶笑了,她亲生的姑娘她都不关心了,还会可怜三个没见过面的外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