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你跟人合租了?」
TYZ:「本科室友。」
徐方亭忽然感觉出学历差别。谈韵之已经开始区分本科和研究生同学,她还在笼统使用“大学同学”。
亭:「我这纯属意外。」
TYZ:「你这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亭:「偶尔让我试试当领导的滋味嘛。」
TYZ:「行吧,领导。」
徐方亭笑着把“谈嘉秧笑眯眯”发回给他,哪料到这位“下属”还不放弃。
TYZ:「我天天戴着戒指,会很小心的。」
她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左手,从小到大干活,没戴过首饰,一直不适应,总怕一不小心就磕了掉了。
亭:「放暑假就不用小心了。」
她走神之间便发了出去,反应过来时已来不及撤回。
好像……也没有撤回的必要。
聊天氛围霎时低沉,TYZ回了一个猫猫吐舌翻白眼的表情包,便说觅食了。
徐方亭愣神喝了一会奶茶,然后切入舍友们的话题里,好像从未从现实中抽离。
考完最后一科,寒假宣告开始。各公司单位也在赶最后的进度,法院通知过去领判决书。
四页的文书,她反复看了两遍,里面也不尽然是公式化冰冷的文字,陈述事实和列举条文之外,还有劝和的柔软与用苦良心。
“根据儿童最大利益原则,从双方的监护能力……抚养权归被告谈韵之更有利于孩子的健康成长。”
她捧着文书,想跟身边人分享,四顾之下,猛然记起是一个人来的。她只能抬头惘然看了看天空,不禁笑了声,却更像哭一样。
庭审的陈述比民政局的宣誓更为真实,她们假装一家三口走上法庭,终于如愿以偿完整走出来,一个也没掉队。法院这座“家事医院”诊断她们属于健康的家庭,有利孩子的成长。
她掏出手机,想给谈韵之打视频,恍然想起他已午夜四点。
她怅然一叹,只能把文书拍下发过去,告诉他官司赢了。
跑完法院,徐方亭又赶着区国土局一趟。这在颐光春城附近,她回去路上顺便停一下车,领回那10本更新产权人的不动产权证。
别人领到红本,顶多摸一摸,看一看,拍照留念,然后便立刻交上去抵押。
她直接用双肩包把10本兜走,年纪轻轻,吸足在场人眼光。
她方觉草率了,应该雇个保镖来陪同,不由后怕,甩包上车立刻开走。
徐方亭开回颐光春城,把大小两种红本——结婚证和不动产权证——都锁进主卧的密码箱,戒指盒子也搁进去,才终于舒口气。
这会谈韵之也醒了,发来一对小人“咬牙拥抱捶背流泪”的动图。
亭:「上诉期限是15天,不知道爷爷奶奶还要不要继续。」
TYZ:「那是自取其辱。」
她往系统表情里翻了翻,小心翼翼点了一个“拥抱”。
原来自己发出也能看到动态效果。
TYZ给她回了一个“亲亲”。
她登时比在国土局时还紧张,虽然也不是没被他“亲”过,以前那两三下,更像有意无意的触碰。
于是她顺道把话题拐到国土局的“惊心”一刻上,TYZ回了一个“摸头”——
「要是我能陪你去就不会这样了。」
徐方亭此刻坐在沙发上,和他聊天忘记开灯,冬天暗得早,整个客厅灰蒙蒙的。她不自觉望向走廊口,仿佛下一刻有一个人影喊着“小徐”走出来。
她失神片刻,室内又暗了一度。
也许她应该和钱熙程一起搬到集中宿舍。
她和他就这样,聊天正酣时忽然卡壳,然后话题不了了之。她便也渐渐分辨出危险话题:领离婚证和他的缺席。
寒假一天天溜走,第二天看着似乎跟前一天没什么不同,就连温度也不见变化。
徐方亭送走谈礼同和谈嘉秧,回到学校和钱熙程打边炉。期间徐燕萍和谈韵之都打来视频电话:徐燕萍的确在工地过年,没有去“陌生男人”的家里;谈韵之刚睡醒,今天也准备和几个中国同学打火锅,简单热闹一下。
徐方亭回到颐光春城,无事可做便开始读专业文献。她的老师在做一个孤独症家庭干预的课题,底下都是研究生,把她抓进去打杂。
沁南还原移民城市本色,大部分外地人回老家过年,除夕之夜静悄悄,没有鞭炮声,更没有午夜漫进来的硝石味,只有偶尔划过的消防车鸣笛。
若不是看书到眼冒金星,徐方亭恐怕会在安静里失眠。
醒来时她收到谈韵之发来的照片,看样子在他住的地方附近——
「给你堆个小雪人。」
雪人果真小,大概只有2岁谈嘉秧大小,蜘蛛侠一样抱着树干。
她无声一笑,保存下来当锁屏:「打上火锅了吗?」
她便立刻收到一张照片:经典的聚餐构图,一张长桌,八九个人分列两边,最靠近镜头的那个人最搞怪。
谈韵之在右上方,稍侧着身,即便在角落也很扎眼。他身前的女生也不逊色,头发挽起,修身的浅灰打底衫,侧身后靠,像挨在谈韵之怀里似的——而且徐方亭竟然很早之前就眼熟她。
谈韵之的升学宴,第二年暑假来家做客,仅有的两场碰面,她就把人家记得死死的。
徐方亭放大照片,莫名想看谈韵之的左手,但给女生挡住,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