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的风吹过小院。
吹过了耳边。
如同他的告白。
他说这句话时很平静。
平静得就像耳边的风,就像池塘里的水,就如那恒古不变的月光。
好像, 他喜欢她,就是一件天经地义, 不会变幻的事。
第一次他见自己时, 他就说很喜欢自己。
她觉得就是一个流氓在调戏妇女,就如有的人看见路边的野花,总要去将它掐下来,揉捏一番后, 随手丢弃。
而在这里的几个日夜, 他发现他几乎是倾尽全力的在让自己开心。
如果只是随手的撩拨, 不至于此。
直到那天,他进了自己的冥府。
她发现他的爱,浓烈深沉,既具有攻击性, 又带着克制和隐忍。
这样的爱绝非一朝一夕。
他说,他喜欢了自己一百年。
可这一百年,从哪里来?
他们才认识了几天而已。
“你失忆了。”他凝视着她, “你忘记了过去的一切,忘记了我。”
他那双漂亮的眼。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悲哀。
陆澄澄看着眼前那个让她又惧又怕又无奈的男人, 他现在仿佛十分的脆弱,无比的挫败。
她的心毫无缘由的一阵刺痛。
她明白了,他心底深爱着一个人, 他爱的那个人与魔尊荒冥强娶的人是同一个,那个与自己同名的人。
那个陆澄澄与他彼此相爱,最后却被魔尊夺走。
然后自己穿到了他爱人的身上。
强占了他爱人的身体。
所以,他爱的至始至终都是那个已经消失的陆澄澄。
想到这里,她的心突然有些失落。
可她本不该失落的。
她化成黑烟飞出了池塘,落在了草地上,衣服湿答答的粘在身上。
“七长老,合欢散已经解了,我回去休息了。”
秦川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往后一倒,整个人平躺着沉到了池塘里。
*
陆澄澄一个晚上辗转反侧,一百年老公不回家她都没那么心里梗得慌过。
她精神出轨了?
唉……
她决定不再想这件事……
*
结果她想了一个晚上,眼下有一些乌青。
一开始自己被他捉来,心不甘情不愿,但是怕离了他真被正道人士抓到去剥皮抽筋,不能不跟着他。
后来跟他在一起,她嘴上说不愿,心里却生了不想回去的念头。
而直至昨晚发现他爱的是这个身体原主的时候,她睡不能安,食不下咽。
她不想再呆在这里了。
她握着自己的幽冥烈火剑向大门走去,谁若拦自己,她就和他拼了。
只是一路上只有跟自己问好的下人,没谁有要拦她的意思,她光明正大的走出了澄苑。
她仔细一想,这段时间是自己一直赖在里面,他拖自己自己都不愿意出去。
看来,他并没有想过要限制自己的自由。
她回头看了一眼蓝天白云下的澄苑。
澄苑?
原来名字也是为她取的。
是说怎么会那么有缘。
绕过小巷,便有一条河。
陆澄澄叹了口气,为什么当时离开魔域时自己那么欢天喜地,离开这里却那么心不甘情不愿呢?
陆澄澄,你真的精神出轨了吗?
她从腰间取出一个令牌,叫阴阳令,能拿来做什么不知道,但是据说是魔尊给陆澄澄的新婚礼。
在魔域见令如见魔尊,特别好使,所以她一直带在身上。
她看着这块一面漆黑一面纯白的令牌。
秦川也爱陆澄澄,魔尊也爱那个陆澄澄!
去你妈的!你们爱的都是那个陆澄澄!
她脑子一昏,把那阴阳令仍在了河里。
突然间河水像染了血一般弥漫开,瞬间变得通红。
方才还蔚蓝的天空也变成火烧一般的赤橙色。
河岸边的青草退去,全部变成焦土,开出了一朵朵鲜艳无比的彼岸花。
就宛若人间一下子变成了黄泉!
她揉了揉眼睛。
瞪着那条血红的河不知所措。只见一个白色的人影慢慢的从河底浮了上来。
最终平躺在河面。
即便闭着眼也宛若一个谪仙一般男子,虽然同是身着白衣,但是却和秦川穿白衣的感觉完全不同。
秦川的白袍有红边,烫着暗纹,就如他本人,华贵张扬,丝毫不知低调内敛为何物。
而眼前男子的白袍一片素净,白衣卓卓,如练月光。
而这样一个宛如谪仙的人,在黄泉一般景色中,显得无比诡异和绝美。
这人,是死是活?
突然,他缓缓睁开眼。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却让人有一种强烈的窒息感。
*
无极门无极峰峰顶
“师傅,司徒家都告上门来了,您真不准备管管您那心爱的徒孙?”
药芙对着棋盘前两个鹤发白须,一身青色道袍,道骨仙风,一模一样的老人道。
这两人这便是活了两千年,这个世间最接近渡劫的天下第一道修:无极门掌门,长青真人。
这两人中,一个是他本人,一个是他□□,除了他自己,没谁知道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