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昶愣了愣:“花灯?”
“是呀,程老师说过喜欢看花灯。”
在希望小学的时候,陆溪拿着一首没注解的宋词去请教程昶,他的确提起过上元节的花灯,他说他见过,很好看。
陆溪从书包里翻出一张图纸,递给程昶:“廖老师说就按纸上的做,她会教我们的,材料都买好了,要做好多好多盏。”
“廖老师?”程昶看向陆溪身后的廖卓。
“哎。”廖卓抬手挽了一下头发,有点尴尬,“为这事,学生们连课都没得上,我就是去代一下课,你别介意。”
她到现在都很愧疚,程昶看得出来,这句“别介意”的道歉,也不是为其他,就是为这么久以来她余情未了的纠缠,程昶于是说:“没事。”
陆溪又从背包里翻出一物递给程昶:“程老师,这个先给你。”
是一个简易的手工望远镜。
制作原理很简单,两个硬纸筒黏在一起,两面分别放凸镜和凹镜。
“护士姐姐说程老师做完手术,也要很久才能出院,等花灯做好了,溪溪拿到医院的院子里放,程老师就用这个看。”
程昶接过望远镜:“好,谢谢你。”
护士过来给程昶量体温,陆溪妈妈担心打扰程昶,对陆溪道:“溪溪,程老师明天还要做手术,我们先回宾馆,等过两天再来看程老师好不好?”
“好。”陆溪乖巧地点点头,走到门口,忽然又跑回来,问程昶:“程老师,您能不能给我一张您的照片?”
“我的照片?做什么?”
“妈妈和贺老师都说程老师是舍己救人的大好人,我想要一张您的相片,带回学校挂起来,同学们知道这照片是我带回去的,一定都佩服我!”
程昶听了这话,不由笑了,病房里的护士,还有段明成、廖卓、贺月南、老和尚都笑了。
程昶道:“我不是大好人,就是一个普通人。”
“在希望小学的时候,保护你们的不止我,贺老师、和尚爷爷,为了你们都受了伤,还有及时赶来把坏人抓起来的警察同志,为你们代课的廖老师,都为你们付出了时间和精力,只是因为我本身有疾病,又被坏人盯上了,所以多受了一分重视。”
“程老师是普通人?”陆溪重复着程昶的话。
“对,普通人。”程昶道。
“大家都是这样的普通人。”贺越南说,“你长大以后就懂了,这世上有很多这样怀着一点小善良,一点小正义的普通人。”
以及一点对善恶的敬畏,和一点对公道是非的坚持,许多凡尘中的普通人。
外面天已经有些暗了,护士为程昶量完体温,准备给他挂盐水。
陆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溪溪知道了。”和她妈妈一起离开了病房。
第183章
陆溪走了以后,廖卓也没多留,她如今学着放下,帮忙送走陆溪和她妈妈,没有再回来。
程昶毕竟是贺月南好不容易从另一世唤回来的,虽然知道他接下来的手术大概率没事,贺月南仍不放心,跟老和尚一起在医院附近订了个酒店,打算明天一大早就过来,等程昶手术完再去绍兴。
护士为程昶挂上盐水就离开了,病房里,只余下段明成一人陪程昶吃饭。
程昶说:“医院的病人餐太清淡,你吃不惯可以点餐。”
“没事,人生几十年,以后总免不了要住院,我提前感受一下。”
程昶问:“我哥呢?”
“他律所最近有点忙,今天倒是说了要从上海过来。”段明成看了一下手机,“想起来了,他说下班后要去给你拿张海报,晚点到。”
“海报?”
段明成“嗯”了一声,“什么海报他没说。”
何苋是律师,上海一家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上市公司的法顾,百忙中抽出时间来看程昶,实属不易。
程昶问:“过会儿你有事吗?没事等他来了再走吧。”
段明成说:“行啊。”
没一会儿,何苋就到了。他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果然放了一张卷起来的海报,进来病房,先问程昶:“怎么样,好点了吗?”目光落到段明成身上,“你怎么没回上海?”
“跟公司请假了,有点不放心,等他明天做完手术再走。”
何苋道:“这阵子总麻烦你。”他跟程昶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到底是他名义上的大哥。
“是啊。”段明成也不说两家话,“我女朋友跟公司同事都以为我在外头养了个小三,三天两头不见人的,回头三哥病好了,可得帮我证明清白。”
这话一出,三人一起笑了。
护工进来收拾餐盒,看他们像是有话说,掩上门出去了,程昶这才道:“多留你一会儿,主要是我打算立个遗嘱,得有个见证人。”
段明成愣了愣,想起程昶在精神科的鉴定结果,不由劝道:“你别想太多,你这手术我问过医生了,成功率挺高的。”
程昶说:“我知道,我没担心这事。”
何苋是律师,提前立遗嘱的情况经常遇到,倒是不怎么意外:“早作打算也好。”
他打开手提电脑:“你那些资产打算怎么分配?”
“半数变现吧。”程昶想了想说:“贺老师跟老师傅为我的事奔波了一个多月,萍水相逢,挺不容易的,老师傅的庙在深山,我去过,有点破,拿出三分之一帮他把庙修缮一下,装个空调什么的,余下的当善款捐给佛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