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的很好。”皇上夸奖道。
谢之州淡声道:“都是臣该做的。”
皇上笑眯着眼睛拍了拍面前男人的肩膀。
他这几年一直养尊处优,连朝堂几乎都不去了,只知道炼丹长生,是以身子发了胖,掌心也绵软无力,方才拍了谢之州那一下,被掌心下坚硬的肩膀一震,疼的他皱了皱眉。
继而讪笑道:“谢卿这几年越发的厉害了,你刚从柳州奔波回来,本该是让你在府中休息的,只是近日倒还是有件事情要麻烦你。”
谢之州不动声色的抬眸:“皇上请吩咐。”
“三年前朝华应朕的命令,代朕去普陀寺替皇太后守陵,如今三年也过去了,是时候该接回来了,朕愧对与她,本想着让承恩侯去接她回来,以示尊贵,可是他前几日染了风寒,这差事就一直推到了现在。”
皇上轻叹一声坐回了椅子上,只不过动了几步就气喘吁吁的:“你若是有事也不必应下,左右是为大魏祈福,朝华在普陀寺多待几日也无碍。”
张福全也上前笑道:“普陀寺是有灵气的地方,朝华公主在里面待久了,说不定还不愿意回来呢!”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是心里却是清楚的很。
普陀寺在半山腰上,虽然风景美,可是潮湿的很。在加之里面的条件差,多住几日都是折磨。
朝华公主又是女儿家,在宫里养的皮娇肉嫩,也不知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只不过皇上的女儿众多,皇上虽然嘴上说着愧对朝华公主,其实心里没有什么多大的情绪。说要谢大人去接她回来,也只是忽然想起来有这么一茬事。
只是谢大人如今位高权重,皇上对他都有些忌惮,不过还要倚仗着他手中的权势,他若是说累不想去接,也是不能强制的。
殿门安静了下来,张福全小心翼翼的抬眼去看站在身侧的男人。
忽然想起了他杀人的传言,心想着,莫不是惹怒了他?
谢之州坐到如今的地位,底下自然有不少的人巴结他,不少人换着花样的给他送礼,无论是美女还是俊俏的男人,皆被他拒之门外。
更有甚者,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便被砍断了手。手段之残忍,让人只是听见他的名字就止不住浑身打颤。
男人现下沉着脸,眉眼低垂看不清眼底的思绪,不过身上透出来的气势却是阴冷摄人。
就连皇上都以为他要拒绝了,他忽然俯下身子道:“臣明日便去。”
皇上又留了谢之州在殿里询问了几句事情,而后才放他离开。
晚间,仆人将药汤烧好倒进浴桶里,泛着黑渣的药汁与浴桶里的热水混合,空气里翻涌着令人作呕的苦味。
他将衣裳脱下,进了里面去。
他的皮肤本来就偏白,立时便被烫的烧红起来。眉头也难耐的压起,脸上尽是隐忍的汗珠。
“张太医,我的身子有起色了吗?”他低声问道。
浴桶旁边还站着一位男子,穿深青色宫装,原来是太医院的人,后来被皇上赏赐给了谢之州。
张太医摇摇头:“大人体内的淤积太过严重,只这短短几年怕是不能痊愈。”
话落,果然见浴桶里的人面容又冷了几分,唇角死死的咬住,就连眼尾也罕见的红了红。
张太医面露讶异。
以前从未见大人露出这样的表情,为他治疗时也已经说明了未必会好,大人当时也只是没有情绪的点点头,怎么现下看起来如此的在意?
不过他也不敢多问。
“当真再无可能了?”声音冷厉,仿佛从喉间挣扎而出,字字泣出鲜血。
张太医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大人当年净身之时,正巧是我师傅在一侧监察,认出了您来,使了一些手段才勉强保住了您,每年的例行检查师傅也都会亲自去看,虽然不曾去势,可是也是使了一些抑制的药物,长此以往,难免会受些影响,不过大人放心,调养上几年也就恢复了。”
张太医的师傅是宫里的老人了,前朝的时候就在太医院任职,后来前朝皇室被杀,许多宫人也一应被杀死,也只留下了寥寥几个人罢了。
他因着不出风头又是前朝的人,便被太医院排挤,后来每年小太监入宫净身以及例行检查事都是他在旁协助。
也多亏了是他,认出了谢之州来。
屋里很快便被浴桶里的热气氤氲,浓黑的药汤漫过他的肩膀。
谢之州将眼睛闭起了,掩下那抹似有似无的痛苦。
此时的他卸了一身的锋芒,只将脑袋露出水面,泛着波的药汤时不时滑过他紧绷的下颌,屋里暖黄的烛光照下,竟显出几分柔和。
他沉沉的嗯了一声,张太医将他身上下了针便退了出去。
......
普陀寺。
春雨淅淅沥沥的洒下,山间一片潮湿泥泞的清香。
来人打着天青色的伞踏进了小院里,而后将伞放到了门外,进了屋里去。
“嬷嬷今早上去了佛堂,走的时候天还是晴的,没想到现在倒是下开了小雨。”
吉祥抖了抖衣裳,继而进了内屋去。
木板床上铺着厚厚的一层被褥,上面放着一架三脚小桌,女子盘腿坐在上面,手里拿着毛笔,没有应声。
腰间宽带束着盈盈一握的纤腰,春衣布料偏薄,被遮挡在下面的纤长玉腿隐隐显出,她腰板挺直,白皙的脖颈微弯,眉目温和的瞧着桌上的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