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慎提醒道:“要做两手准备,来俊臣那边……”
裴敏知道他想说什么,便笑道:“不过蝼蚁一只,我从来不将他放在眼里。他如此告密,冤杀之人成千上万,倒行逆施而不知餍足,迟早会引来杀身之祸。你想想,朝臣百官的密告完了,就只能去告王侯公卿,等到王侯公卿的密也告完了,为了稳住他在天后心中的地位,便只能去告皇子公主……那是他能染指的么?更何况,李家的公主向来不是善茬。”
贺兰曦在他怀中睡着了,贺兰慎便坐下来,熟稔地换了个姿势:“过两年我主动请求外放,带你和曦儿走。”
“好呀。”裴敏挨着他坐下,不正经道,“我们母子今后就靠你了,夫、君!”
这么多年了,贺兰慎还是经不起她撩拨,耳尖红得能滴血。
垂拱三年、四年乃多事之秋,武氏谋夺李唐江山,大肆斩杀李唐王室,琅玡王李冲起义,很快又兵败身死……多少风浪卷起,多少明枪暗箭,都没能阻止武后登基。
载初元年,天下祥瑞异象频发,武氏顺应天命登基为帝,成了古往今来天上天下至尊的女皇。
同年,贺兰慎离京北上赴任,不多时,净莲司司使裴敏旧疾复发,于长安消失匿迹。
有人说她走了,有人说她死了,真相如何不得而知,唯有净莲司依旧屹立在长安之中,风吹不倒,浪打不动。
并州府邸,日上三竿,一名七八岁的俊秀男童身穿围裙、手持竹编漏勺进门,望着榻上酣睡的女子一眼,无奈叹气道:“娘娘,辰时了,该下榻用膳啦!”
女子翻了个身,懒洋洋睁开一眼,趴在榻上道:“好儿子,今天吃什么?”
贺兰曦道:“羊汤面和煎鸡蛋。”
“哎呀,为娘今日想吃蒸饼和酪樱桃呢!”
“酪樱桃我不会,阿爷没教!”
贺兰曦向前拉着裴敏的手臂,试图将她拽起,哄道:“下次!下次我学会了之后再给娘娘做,好不好?快起来啦,面条都要冷啦!”
“我来做。”贺兰慎身穿一身戎服进门,依旧是俊朗年轻的模样,眼尾的小痣在晨光中格外好看,挽起袖子道,“敏儿想吃什么?”
“阿爷,你都把她给惯坏了!”贺兰曦将漏勺负在身后,小声嘟囔道。
贺兰慎置若罔闻,伸手帮妻子穿衣裳。
贺兰曦简直没眼看,气呼呼跑出门去,却见庭中来了客人。
“朱雀伯伯!沙迦伯伯!”贺兰曦眼睛一亮,飞奔过去,挥舞着漏勺比了一套洒脱漂亮的刀法,“去年你们教我的刀法,我已经烂熟于心了,每天都有勤勉练习!这次你们来也是教我刀法的吗?”
沙迦揉了揉小孩儿的脑袋,依旧操着口音古怪的官话笑道:“这次先不教刀法,去告诉你娘娘一声,我们有事求教于她……”
话未落音,便见裴敏睡眼惺忪地出门,哼笑道:“我说昨晚怎么一直做噩梦呢,原来是你小子要来!”
“裴司使!贺兰大人!”沙迦和朱雀忙行礼问安。
“别,我现在可不是什么‘裴司使’,而是贺兰夫人!”裴敏接过贺兰慎递来的茶盏漱口,眼睛懒散地眯着,咕噜噜含糊道,“说罢,又有何事?”
朱雀与沙迦对视一眼,方道:“皇嗣谋反案久查不明,已经牵连死了不少人了,还请裴司……呃,贺兰夫人坐镇,为属下等指点迷津!”
作者有话要说:PS:唐代对母亲的称呼就是‘阿娘’或者‘娘娘’,而不是电视剧里后妃的那个‘娘娘’哦!
真实历史中,来俊臣过不了几年就因构陷太平公主而被处死,算是自食恶果,不必担心,没有谁能威胁到敏儿和真心的幸福啦!
第70章 番外三
【朱雀】
他是个刺客,没有名字,朱雀是他的代号。
他还有个同门的师妹,名唤青鸾。
青鸾虽是刺客,但身手平平,除了朱雀外没有人愿意与她搭档。她爱笑,挣来的那丁点银钱全用来买好看的衣裳和胭脂水粉了,若不是腰间别着刀,当与寻常臭美的姑娘家无异。
记得多年前的那天,他问青鸾师妹,以后想做什么。
青鸾想了想,红着脸说:“做完这次任务,挣够嫁妆钱,便金盆洗手不干啦,找个听话的小郎君隐居去!”
朱雀搓着指间的狗尾草,几度张嘴,又木讷地闭上。那时他想问的是:师妹能不能考虑一下我?我不在乎你有没有嫁妆……
可因为自己的懦弱与不自信,他没勇气问出口。为此,他后悔了一辈子。
那次对手强劲,青鸾死的时候连眼睛都没有闭上,就这样望着朱雀所在的方向,瞳仁渐渐涣散黯淡。她那般爱美的姑娘,死的时候只有狰狞的伤口和满身的鲜血。
朱雀身负重伤,昏迷在路边。再次醒来时,他被人搁在颠簸的马背上,胃部被顶得生疼,视线模糊,隐约看见前方马背上有一红衣少女扬着马鞭哼曲儿,一旁的青袍少年捂住耳朵嫌弃道:“别唱啦裴敏,难听死了!”
一青一红兄妹俩,像极了他与青鸾。
伤好后,他敛了青鸾的尸骨,将早就准备好的簪子和胭脂盒搁在她的墓碑前,拜了三拜,而后离去,成了裴家敏娘子身边最忠诚的下属。
当初裴沧海看中他极佳的身手,让他在裴虔和裴敏两兄妹中挑一人辅佐,朱雀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妹妹裴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