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不答反问:“你在你家中,排行第几?”
猫儿一把揪住她衣襟:“莫说废话!”
青竹望着眼前这张与她有些神似、且年轻几分的脸,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有想象,也有不像。
她唇角轻轻一勾:“我还似你这个年岁的时候,可没有你这般暴躁。”
猫儿冷哼一声。
眼前的女子衣着华贵,神情平和,袒露出的肌肤无一处不细腻,看着已三旬,却没有一丝内宅妇人的凌厉……
人和人哪里能比。
青竹沉稳道:“你二人乃生面孔,若往衙役人多处去,必然要受到盘查。若你等忌讳被盘查,低调躲起来,自无碍。江宁之事……”
她倏地望向萧定晔:“你可曾捉走过一个铁匠?”
萧定晔不假思索道:“未曾。”
青竹微微点了点头,面上一瞬间现了愁容,半晌方道:“怕是离城隍庙已近,你二人若不下车……”
周遭空气果然已掺杂了浓浓香火气。
萧定晔转头望一望猫儿,心中一时难以抉择。
他和猫儿已然亮了相,若此妇人前去府衙里报官……
青竹看出了他的犹疑,立刻道:“你二人不像恶人,我也不会报官。平民的生活,往往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话音刚落,萧定晔一指点在她腹间,撕裂般的痛瞬间侵袭,她额上立刻浮上豆大汗珠。
然而只转瞬,那疼痛又消失。
萧定晔冷冷道:“记住这个痛苦。若你报官,我等即便要被官府捉拿,也会在此之前去府衙周遭蹲守你,先令你痛不欲生再说。”
他手臂揽住猫儿,借着马车转弯的颠簸往外一跃,车帘几番晃动,马车里只余青竹一人。
车辕上的车夫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声音瓮声瓮气从外传来:“夫人,可是有何事要吩咐?”
青竹沉稳的声音自始至终未曾变过,缓缓道:“无事,走吧……”
……
虽然不是初一十五,可城隍庙里依然香火鼎盛,香客往来不断。
萧定晔与猫儿寻了一个近处的茶楼,坐在雅间靠窗的位置,一边看着外间情形,一边低声议论着方才的遭遇。
猫儿惊疑道:“我怎地未看懂,江宁的这般情境,捉拿的到底是否你我二人?”
萧定晔摇摇头:“只听方才那妇人所言,官府造出这么大的阵仗,且持续近八九个月,要捉拿的要么是一个铁匠,要么是掳走铁匠之人。”
猫儿吃惊道:
“什么样的铁匠,值得如此大动干戈?便是你我这样的身份,缉令遍布全国,到了这个时候,各处都已疲软。
莫非还有比你身份更重要之人?再上去可就只有你父皇了。”
他倏地一笑,道:“好在并非是我父皇,否则天下大乱,你我二人哪里还能坐在此处饮茶。”
她饮下一口热茶,问道:“方才那妇人的话,能信吗?”
他回想起那位名唤青竹的妇人,心中几番犹疑,道:“你觉不觉着,她对我的态度,很不一般?”
猫儿立刻点头:“对你十分容忍,我瞧着,若她有女儿,她定是想当一回你的老丈母娘!”
萧定晔不由哈哈一笑,握着她手道:“都到了被人拿刀指着的地步,她竟还想着为自家女儿选婿,可见她女儿定然是个难嫁出去的老姑娘!”
猫儿立刻被他带歪了话题:“老姑娘怎地了?姑奶奶也是快到二十二上才嫁的人,我瞧着我夫婿高兴的紧。老姑娘怎地了?”
他又被她逗的哈哈大笑,将她揽在臂弯,喟叹道:“好在有你,否则这一路上为夫一个人可是要吃大苦!”
猫儿见他连番展颜,不似一开始的忧虑,方问他:“方才遇见的那妇人,与我长的诸般相像。你说,会不会是……”
他立刻摇摇头:“不会那般巧。虽说父皇年轻时也曾到过江宁,可算一算年岁,二十几年前,方才那妇人怕是不到十岁。父皇心底的那个女子,只可能在京里。”
两人又坐了一坐,分析出个行动要点。
第一,最好昼伏夜行,最大可能的避开衙役盘查。
第二,便是遇上衙役盘查,自己也不能先流露出个逃犯的怂样,就该大大方方的对答。
萧定晔在府衙近处被衙役追拿,实则就是犯了“打草惊蛇”的错处。被通缉的贼子一遇上官兵,首先就会往“是不是要捉拿自己”的逻辑上想去。
两人又都是外地口音,只要一口开,就极容易引起旁人的注意。
出了茶楼,猫儿问道:“我等现下去何处?还能回王家吗?”
萧定晔道:
“莫担心,现下住进民居,比在客栈里安全。且那王家主母,如若对你我有所怀疑,前三日有的时间去报官,用不着现下才来。
她家中乃商户,对影响买卖的消息最是灵通,你我先回去向她打探一番,再做定夺。”
温暖如春的王家外书房里,在男主人不在的时候,女主人常常在此处会客,不放过任何一个扩展买卖的机会。
此时茶香袅袅,坐在下首的猫儿笑道:“妹妹刚刚到江宁便大病一场,今日一早又外出探友,未能向姐姐多表歉意,实在满心愧疚。”
她将手下压着的一只金丝楠木盒往前推了推,笑道:“也不知姐姐的喜好,妹妹冒昧选了一支,姐姐随意把玩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