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点,认亲酒会结束,沈念随江达回到江家别墅。
前后两台车子停稳,几个人依次从车上下来。
江达进屋后接了通电话,沈念身上穿着长裙礼服行动不便,便想先上楼换下。
卧室是先前就为她准备好的,前两天搬行李过来,她亲自看过了,上楼后,她按记忆往右转。
江琳对她的认亲酒会毫无兴趣,进行到一半就回来了,这会儿已经洗完澡,穿着一条吊带睡裙从房间出来。
沈念一转身,猝不及防地就撞见了她。
两个人,四目相对。
江琳看着沈念,打量着她身上的礼服。
从这套礼服到卧室,都是爸爸亲自为她挑选设计师量身定制和安排的,不止顾以泽,连爸爸都格外偏爱她。
想起今天的酒会上,沈念出尽了风头,江琳就打翻了醋瓶子,“你以为,进了江家的门,就当真是江家大小姐了?”
“不然呢?”沈念轻挑了下眉,“谁让他跟我妈感情好,让我比你早出生半年呢?”
江琳气不过,咬牙切齿地说:“你就是个野种!”
怎么都没想到,在竹林镇之外,还会听到别人用这个词来形容她,很多小时候不好的回忆浮现在脑海里。
沈念面色顿沉,“我是野种,你爸是什么?身上流着你爸一半血液的你又是什么?”
那些问题都不重要!因为江琳发现,沈念好像被那两个字戳痛了。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便愈发嚣张起来,抬起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重复道:“你是我见过的最不要脸的野种!”
“你再说一遍!”沈念终于是彻底怒了。
从小到大,她最厌恶别人称呼她“野种”,每次听到,她都会脸色难看地直接上手跟人打架。
无论男女,不顾后果,就是要打到对方服气,再不敢拿这两个字侮辱她。
可是,每打一次,无论她是输是赢,结束之后,对方都会叫来爸妈,带上一群人闹到家里来。
她看着外婆和妈妈给人鞠躬道歉,心里如何是滋味?后来她便选择了隐忍。无论别人怎么说,她即便脸色再挂不住,也不会回一句话,或者动一下手,只当没听见。
因为她不想最爱的外婆和妈妈再为她去替别人道歉。
但是现在!外婆和妈妈都不在身边,没有那些羁绊束缚她,她做什么,都带了点不管不顾肆无忌惮的狠劲。
当江琳一字一顿地重复,“我说,你-就-是……”
她上前两步,猛地掐住了江琳的脖子,将她抵在墙上。
江琳从小养尊处优,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沈念从小帮着家里干活,手劲儿大得很,这么猛地来一下,江琳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当初若不是你妈横刀夺爱,哪里还有你?你不过是你妈抢我妈的男人才诞下的产物而已,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大呼小叫?”她神色漠然地问。
继上次在办公室被沈念打过一顿,江琳多少产生了些阴影,现在沈念突然又动手,她立即就被吓得腿软。
尤其现在,她穿着拖鞋,沈念脚上还穿着酒会上的高跟鞋,身高上压了她半个头,她整个人是完全处于被压制的状态。
“救命啊!”她都顾不上沈念问她什么了,只顾红着脖子大声呼救。
沈念任由她喊,最好把其他人都招揽过来。
果不其然,正在楼下打电话的江达听到动静,急忙挂了通话匆匆跑上楼来。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爸!”趁着沈念手劲一松,江琳跑到自己父亲身边,得救了似地抱着他的手臂,“她好可怕啊!竟然想要掐死我!”
当初江琳把外婆气晕倒,沈念确实一度失去理智,想亲手弄死江琳,但是现在已经过了最气愤的时候,正如顾以泽所说,为这种人赔上自己的命不值得。
她并不会真的做出什么过激的事,吓唬吓唬江琳而已。
“是她先骂我野种的!”沈念不急不缓地解释说。
听到野种这样粗鄙的称呼,江达登时撑大了眼瞳,低头望向抱着自己手臂梨花带雨装可怜的江琳。
江琳在他这眼神注视下,顿时心虚地低下头。
“念念你先回房休息,琳琳你跟我过来!”江达神色严厉地说完,转身朝书房走去。
江琳看了看他的背影,又去看了看沈念。
沈念转身回房以前,唇角轻微往上勾了下,那抹弧度,不像是炫耀父亲对她的偏爱,更像是在挑衅——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江琳磨了磨牙,埋头跟上江达。
**
沈念回房间脱下礼服,顺便洗了个澡,换上居家睡衣。
在酒会上沾了酒气,她把头也洗了,从储物格上取了吹风机,连上电源却发现机子好像坏了,她试了几遍,都只会嗡嗡地叫,没有风吹出来。
她只好随手拿了条干毛巾,边擦拭着头发上的水,边拿着吹风机下楼,找保姆换一个。
一楼有三间佣人房,她站在其中一间,抬手敲了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保姆探出头来,脸上皮笑肉不笑地称呼了她一声,“大小姐。”
“有什么事吗?”
“我房间的吹风机是坏的,麻烦帮我换一个。”沈念将手里的吹风机递给对方。
她自认为语气还算客气,然而保姆对她可并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