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嘻,狄烻……走不了,你也一样……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口鼻里呛着血,却依然在笑。
“就凭你?”
“呵,刚才那些灯……你以为只是幻象,呵……要不了多久,你们就会毒发……呵呵……”
黑衣人笑声未尽,匕首已戳进自己的胸口。
谢樱时虽然习武,却没什么行走江湖的经验,这时不免将信将疑,过去确定那人已断了气,便在他身上搜检,还真翻出几只药瓶来。
她不知道哪是毒药,哪是解药,索性一股脑都拿着,听到林子那边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抬头辨出是狄烻,赶忙抱着那几只瓶子迎了上去。
看到狄烻步履如常,并没什么异样,谢樱时舒了口气,人也轻松下来。
继续迎上去,很快瞧见他手上还提着一个同样身材五短的人,面貌也和之前的黑衣人极为相似。
她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人能像鬼魅般匪夷所思的移形换位,原来不是自身轻功有多了得,而是一对双生子,明里暗里虚虚实实,配合得天衣无缝罢了,根本没什么了不起。
知晓了其中的秘密,她立时释然,哽在心口的最后那点不快也一扫而空了。
肚里暗想,倘若能将她一分为二,凭身手,岂是这两个人比得了的。
“你过来做什么,那一个呢?”狄烻隔着几丈远先开了口。
“中了我的暗器,挨不过,已经自尽了。”
谢樱时不爱听他那副寡淡的语气,撩了撩眉梢,脸上不无得色:“怎么样,亏了我及时出手,才破了他们设下的局吧?”
狄烻没答那话,目光垂向她手上:“拿的什么?”
谢樱时唇角挑着骄骄自得的浅笑:“还用问,当然是从那人身上搜出来的,有了这几样东西,便不怕他们再耍……”
“快走!”
卖弄自夸的话还没说完,狄烻便是一声沉喝。
几乎同时,被他拎在手里的人猛地扬起半垂的脑袋,几枚白森森的东西从口中促然喷出,朝她激射而去。
两下里已然走近,猝不及防下根本躲闪不及。
电光火石之际,狄烻袍袖扬起,隔空卷了一下,却没能尽数挡住。
谢樱时恍然一凛,撒手的瞬间听到瓷瓶爆裂的响声。
里面的药水泼洒出来,沾湿了衣裙,也溅上了狄烻的袖摆。
一股浓浓的腥气随之冲鼻而起。
“嘿嘿嘿……中计了,中计了!我们兄弟要杀的人绝没一个能活着走脱……”
黑衣人脸上狞笑犹在,就鲜血狂喷,耷下了脑袋。
“还愣着做什么,走!”
狄烻一把拉住谢樱时往林外疾奔。
只这两句话的工夫,那腥气便浓得令人作呕,仿佛已经四下弥散开来,又像萦聚在鼻间。
细碎的声响从林子深处传出,窸窸窣窣,幽寂中听得格外清晰。
谢樱时掩着鼻子望去,只见一大片黑影正朝这边游蹿过来,隐隐还听到蛇虫的“咝咝”声。
很快,几丛黑影相继涌出,潮水般四面八方掠地而来,将他们团团包围,堵住了去路。
谢樱时平素天不怕地不怕,却偏偏见不得蛇虫鼠蚁之类的东西,这时不禁头皮发麻,人也懵了。
“快解衣裳!”
狄烻沉沉的嗓音让她一愣,不自禁地掩住胸口:“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出自陶渊明《拟挽歌辞三首》
第8章 浓李粉艳
“衣服上沾了招引毒物的药,还不快脱下来。”
狄烻微带着喝令的口吻,说话间早将自己的外氅褪下。
谢樱时当即醒悟,也顾不上矜持了,学着样慌不迭地把上衣外裙都解了,扬手甩得远远的。
她跟着狄烻跃上对面几丈高的大树,余光俯见刚刚脱下的衣裙瞬间就被毒虫扯碎,但汹涌的黑潮并未停滞,反而履着树干穷追不舍,像无论如何都要将两人吞没。
谢樱时头皮发麻,心惊肉跳,不用他提点,自己在半空里就把绣鞋罗袜也都脱了,却仍不见毒虫有丝毫止步的意思。
刚才那药水也不知浸透了几层衫裙,但总不成连贴身的里衣都不要了吧?
她红着耳根子瞥向一旁,狄烻目不斜视地凝着前方,稍稍堕后半步护在身侧,根本没关注她。
谢樱时怕被瞧出窘迫,赶紧别开目光,心里没了主意,忽然觉得一片温热从肩头笼下来,大半个身子都被裹住了。
她诧异地抬头又看过去。
狄烻的衬袍已不见了,只剩贴身素白的中单,月光透过参差的枝叶洒在他的侧脸上,抹去了冷硬的棱角,显得朦胧而柔和。
她下意识把披在肩头的袍子往身前拢了拢,面红耳热地暗暗把里衣解下,悄悄往后一丢,赶忙把他的衣衫裹紧,也不敢回头看,只顾拼命往前赶。
身后瘆人的窸窣声果然渐渐远了,虫群终于没再追上来。
奔出那片林子,谢樱时松了口气,好半晌才缓过劲来,生平头一遭品尝到劫后余生之感。
“走吧。”
狄烻等她喘匀了那口气,淡淡地丢下一句话,便转过身。
这般说走就走,也不宽慰人两句,让谢樱时有点不乐意,追上几步怨声道:“你该不是这样就生气了吧?我又没在江湖上行走过,哪晓得他们这等阴险无耻。再说,除掉他们多少也有我的功劳,总能将功补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