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我不是现下的身份呢?”
轻声喃语,含混中透出试探的意味,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执着。
狄烻像是不知该如何接这句突如其来的话,也沉默下来。
谢樱时此刻已昂起头,眼神重又变得坚定,灼灼地凝视着他,像在等待回答。
一阵轻促的叩门声响起,随即便是阿骨刻意小心叫着“大公子”。
谢樱时像被吓到了,红着脸侧过身去垂下头,默声瞄着他转身打开房门走出去。
这来的还真是时候,好像算准了似的,八成又要把他叫走了。
她咬唇心里暗气,踮着脚朝门口挪了几步,探着脑袋朝外面张望。
廊间中截处,狄烻负手背身立在那里,正听阿骨低声回报,隔得远半点也听不见。
倏尔,他眸光一斜,朝这边瞥过来。
谢樱时吃了一吓,不知他瞧见自己这副样子没有,赶忙做贼似的缩身退进房内,站回之前的地方。
过没多久,脚步声到了近处,他又走了回来。
“什么事啊?”谢樱时不等他开口,便故作好奇地问。
狄烻反手虚掩了房门,看着她,眸色幽深。
“是你表兄。”
谢樱时浑身一紧,满面惊愕地望向他。
秦烺怎么会知道?难道刚才来的时候,他已经暗中吩咐阿骨去报信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
就算是不喜欢她,瞧着生厌,大不了支走便是了,怎么就像个破包袱似的,说也不说一声就随便抛给别人。
她委屈地咬着唇,眼圈也不由自主地红了。
“你表兄打算逗留几日,回趟中京,派人来知会一声,不与我同行。”
狄烻口吻轻描淡写地解释,却足以让谢樱时张口结舌,闹了个满面通红。
好好的话非要分成两半,不肯一次说清楚,简直让人怀疑是不是故意的。
“既然说起来,不如这样,明日.你也留在这里,随你表兄一道回中京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我不!”
他就势提议,话音刚落,就被她响亮地顶了回去。
狄烻微怔了下,眉间蹙紧,望着眼前这个胆大妄为,不可理喻的小丫头,又有些无可奈何。
“那你想怎样?”
“我……”谢樱时不由语塞。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怎样,甚至不清楚自己这么找来,究竟又想从他口中听到些什么,才会觉得称心满意。
谢樱时心头砰跳,走近两步,试探着伸手去拽他的衣袖,见他没推开,胆子又大了些。
“能不能……多陪我一会?再说,刚才那话你还没答我呢。”
他没有随她的牵扯动弹,随即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微叹:“快歇息吧,明日安排送你回中京。”
言罢,拂袖转身。
“你等等,等等啊……”
谢樱时不甘心,没等追上去,狄烻已走出屋子,反手掩上了门。
第45章 桃花流水
话没说清楚, 还被不上不上地丢在这里。
谢樱时满腹郁闷, 根本睡不着, 一直抱膝坐在窗边发呆。
夏日的清晨来得早,似乎并没过多久, 外面的天光就泛白了,日头冉冉托起崭新的世界,像迫不及待地要开始宣泄无穷无尽的光热。
以狄烻的脾气既然说出送她回去的话,就端然不会改主意。
况且这会子姑丈那边肯定也已经发觉了,派人找来只不过是迟早的事,到时候还是一样要走。
她不想回去,可又能寻个什么借口留下呢?
没多久,就有店伙送了早膳和洗漱的热汤进来。
谢樱时依旧没什么胃口, 只洗了把脸,把自己拾掇了一下。
心里巴望着赶紧看到狄烻,但又怕见他那一脸肃然毫不犹豫要把自己送走的样子。
又过了一会子, 外面响起叩门声。
她兴冲冲地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刚要过去, 忽然发觉额角有碎发散出来, 慌忙叫声“等等”,跑去拿洗脸水抹顺了,重又归拢到巾帽里, 这才匆匆过去。
开门瞧时,等在外面的竟是阿骨。
谢樱时那抹甜润可人的笑僵在唇边,阿骨也是一愣, 随即叉手恭敬道:“大公子以吩咐启程,娘子若收拾好了,便请下楼一道动身。”
她“哦”了一声,失望地掩上门,背身倚在门板上心绪低落。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要刻意疏远到这个地步,连亲自知会一声都不愿意了。
难道昨晚那番挑明心意的言语和举动当真让他觉得轻浮,因此生厌了不成?
谢樱时砰乱的心一沉,蓦然觉得自己弄巧成拙,做了件天底下最傻最笨的事。
……
上马离开客栈,转几条街,在过了那座木桥,便算是出了市镇。
狄烻和阿骨并骑在前,左右全是亲随护卫。
这样的阵势和气氛让谢樱时更不舒服,一路都闷着头不吭声。
狄烻也好像对她视而不见似的,仿佛队伍里面就根本没有这个人,只偶尔和阿骨交谈几句,说的全是些军府兵额,行营布阵的情形。
她对这些事没什么兴致,本想从他们的话中猜出狄烻这次调任换防的地方,可惜听了半天一点蛛丝马迹都没寻到,更觉索然无味。
就在这时,阿骨忽然朝狄烻身边凑了凑:“花奴那件事,大公子究竟打算如何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