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这么说,等到她死时,噗噗不就会觉得妈妈的死是因为自己吗?
日后即使长大明理了,他也很可能走不出这种愧疚的痛苦。
作为亲奶奶,怎么会如此恶毒?
李如洗猛地抬头,愤怒怨恨的目光朝着陈琢理望去,好像一把脱鞘的匕首,锋锐无匹,毫无遮挡。
而陈琢理先是愕然,后是慌乱。
几乎能看见有汗从他额头沁出,他掏出手帕纸擦汗。
“我……我真不知道我妈会说这种话,她太没文化了……”陈琢理先是试图找出理由来推脱缓和。
但李如洗的目光却利如刀刃,寒冷彻骨,丝毫没有回转。
他终于说:“我会跟她理论的。”他的神色也沉了下来。
接下来又是周末,陈琢理带着噗噗整天在病房待着,照顾她。
在出院前一天,陈琢理说:“那天回去我跟我妈吵了一架……”他声音很低。
“吵得挺厉害的,我买了明天上午的票,把她送回去。”他说,“我已经明确表态了,我们的事情,不用他们管。房子也好,钱也好,孩子也好……”
顿了顿,他又说:“我的那笔钱里头,我给了她一百五十万……”
李如洗倾听着。
陈琢理苦笑:“她说不够,我知道她是因为我跟她吵架生气了。我说,甭管够不够,我也就能给得了这么多。”
“嗯,”李如洗轻声说,“那你剩得不多了。”
只有几十万了。
陈琢理继续苦笑:“管他多不多,反正我也不等钱用。我有房子有车有工资,没有贷款,有几十万存款也足够了。”他又把刚才打断的话头接上:“我妈说以后再也不管我的事了,这是不是……咱们是不是不用离婚了?”
第54章 收拾
陈琢理妈妈走的那天一大早,给李如洗打电话。
李如洗的手机早上八点前是静音设置,起床后才会改过来,但那天早上她醒得早,去了趟病房的洗手间,回来正好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当时是六点多。
她没接。
她知道陈妈妈不可能有急事。
这么早打电话,实在也是无礼,况且她要说的,李如洗都猜得到。
她是正在化疗的病人,她的心情和健康才是最重要的,现在她需要睡眠,来抵抗那些也会摧残她自己的身体细胞的药物。
不想接这样的电话。
她继续回床上睡觉去了。
等她睡到九点醒了,手机上除了陈母的未接来电,还有一条长长的微信。
微信这么写的:
“如洗,
今天妈妈走了。之前给你打电话了,你没接着。
如洗你嫁进我们家已经七年了,虽然你们很少回老家,就连过年都是一家一年,但我们只希望孩子过得好,从来也没说过什么。
我和你爸,对你这个儿媳妇还是比较满意的,觉得你知书达理成绩好,人也好,所以你生了孩子,需要我来帮忙,我二话不说就来了。等你妈妈正式退休,可以来带孩子了,让我走,我也二话不说就走了。
孩子跟外婆家再怎么亲,也是我们的孙子,也是我们陈家的人,所以你爸也说了,我们不争。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得了这样的病,我们也为你难过,更为琢理和孩子担心。琢理跟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再次二话不说就来了。
结果却让我很伤心。
以为知书达理的儿媳妇,这个时候一门心思想着娘家,你自说自话就卖掉房子,有没有问过我们的意见?这房子里有我们一辈子的积蓄!你还想把一半财产转移给你娘家!
琢理在这个时候只会一味忍让你,你就欺他!你还说动他回来跟我吵架,赶我走!
你根本不是我想象中知书达理的儿媳妇了。也不知道你读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我昨晚眼泪都哭干了……
你好好想想吧,反正这个财产分配方式我不赞成,你爸也不会赞成。
实在不行,就叫上亲家,大伙儿一起商量商量。”
李如洗看了,笑了笑,把信息转发给了陈琢理。
没一会儿,陈琢理发了微信来:“别担心,我不会让她去找你爸妈的,我会先稳住她。”
下午就办理出院了,检查结果一切良好,主治大夫非常满意,说:“回家坚持吃药,保持良好心态,一切状态都很理想,肺上三处转移瘤缩小明显,肝上的转移瘤也有缩小,连胃上的原发瘤也缩小了,比我想象的还好。”
回家之后,钟点工正在收拾,窗户都大开着散味,李如洗将自己住院的东西收拾好,让钟点工把卧室的四件套床品和客厅的沙发套全部换了清洗,又把婆婆趁她不在改变了的装饰和家具布局都恢复原状。
就是她在客厅挨着洗手间那堵唯一的实墙上挂的非洲带回来的大木雕不见了,被换上了一个婆婆绣的十字绣百福图,虽然百福图被她取下来了,但是大木雕却找不到了,李如洗只好算了,等陈琢理回来再说。
最麻烦的是厨房,很多东西都被放乱了,找不到了,或是弄坏了,其余的东西也沾满了一层油烟,钟点工费了很大劲儿,才给清洗干净了。
李如洗则去照料她最近疏于管理的花园。
虽然再过几个月就要交付给别人了,但是还在她手中一天,她就希望这些花儿得到最好的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