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在这个凄清的夜里,谢意从他的眼睛看到了答案——忠诚。
他确实是无辜的。
谢意松开手,指腹最终只像一吻落在少年的唇畔。
她披麻戴孝,身着简服,看着清清淡淡手无寸铁,就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儿家,可刚才殊死相搏的一幕,却深深地刻进祝七禅的骨子里。
他随她一起坐下来,时不时烧些冥纸,听着廊下的风声,数着月影的倾斜,同她有一搭没一搭讲话。
“外头都在传什么?”
少年掖手作答:“太子殿前失仪,触怒圣人。老爷身为太子太傅,难辞其咎,为宽圣人之心,自戕谢罪。”
不错,谢融任太子太傅,官居一品,倘若不是自缢,以圣人之心,怎会留谢家满门?谢意说:“好端端的,太子怎么会殿前失仪?我知道有人想害谢家。”
祝七禅低下头,烛火勾勒出少年单薄的身影,映在墙壁间像一条沉睡的幼龙。谢意又问:“你觉得这件事同梁家有关吗?”
她笑了起来,或者换个问法更好,“你觉得,我应该嫁给梁嘉善吗?”
“小姐的婚姻大事,我……”
“我想听听你的想法,除了你,我听不到真心的话了。七禅,你说吧,你让我嫁我就嫁,你不让我嫁……”
小姐将茶送到他嘴边,“我就不嫁了。”
——
站内忽然传来流利的女音播报,好像有人走失了。
“啊呀!我这才离开多久,你怎么醉成这样?”刘阳一把抬起祝秋宴,拉着他的两条手臂往里拖。
见舒意还怔着,他忙推了她一把,将祝秋宴的脸罩住,解释道:“小姐,他喝多了,不管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是一个酒鬼的行为,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舒意惶惶地抬起头。
过去她常常会梦见很多场景,只是里面的人都是模糊的,这一次却看清了。
那个少年,虽然样子与气质都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但他就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对吗?那一对谢家的姐妹,虽然音容相貌大不相同,但就是她和晚晚,对吗?
谢意与谢晚。舒意与蒋晚。
后面、后面究竟还发生了什么?
舒意蹲得太久腿软了,眼看刘阳就要把祝秋宴拖进门内,她赶紧扑过去,却在这时绊了一下,手肘撞到铁皮上,硬生生倒吸一口气。
就在这时,门在她面前合上了。
刘阳吃力地把人抬到床上去,拉着被子朝他脸上招呼,听见祝秋宴闷着邪火嘟哝,“嘘,不要这么粗鲁,你会吓着她的!”
“我去你的!”刘阳一脚将他踢到床最里侧。
祝秋宴浑身酸痛,扶着墙壁大呼刘阳的外号:“刘罗锅!你好土,不是小姐,是小姐姐,你要喊她小姐姐,请她笑纳!只不过这称呼有点轻佻,对不对呀?”
刘阳听不懂他在讲什么,一巴掌拍下去:“神经病!”
祝秋宴头一歪,枕靠在小姐的红裙上,逐渐进入梦乡。
又要做噩梦了,好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 再给大家整理一下~
舒意==谢意
蒋晚==谢晚
他们上辈子的确是亲姐妹。
秦歌==王歌
冯今==袁今
这两个也是上辈子出现过的角色。
梁嘉善,上辈子的未婚夫,这辈子开头也提到过,还没出现。怕名字太多搞不清,所以沿用了上一世的名字。
祝秋宴,字七禅。他的字其实是谢意给他取的,他一直用到现在。
第13章 意外
祝秋宴后来没有再出现,舒意几次在10号车的高包门外徘徊,那扇门始终没有为她打开。
蒋晚虽然回了车厢,却不再搭理她。
每次舒意想说什么,她要么拉着秦歌转移话题,要么就跑到隔壁去。人一多,舒意就没了同她私下解释的机会。
江远骐在乌兰巴托的停靠站买了药膏给她,她脖子上的红痕起先还不扎眼,过了几个小时后开始发青发紫,就分外惹人注意了。
舒意涂了药膏,对风吹干,翻出一条丝巾扎上。
眼前的事纵然堆积成山,但说到底都是女孩子家之间的小别扭,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去做。
按照之前周奕给她的照片和透露的信息,如果巴雅尔的目的地是俄罗斯的话,他应该会在蒙古站最新接驳的车厢内。
舒意咨询了列车员,循着车厢去找巴雅尔。
巴雅尔蓄着络腮胡,浓眉大眼,体格粗壮,戴毡帽,咧嘴一笑很有蒙古汉子的豪放风范,在人群当中应该鹤立鸡群。然而舒意找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他的踪影。
暗忖周奕的消息是不是出错时,巴雅尔从车厢尽头的洗手间走出来。
舒意一喜,赶忙迎上前去。
她有窥探过去的本事,只要同巴雅尔攀谈,就能通过眼睛确认他上一世是不是秘密名单中的继承人。可她刚走了几步,巴雅尔就被一把拽进一间包厢。
移门“哐”的一声重重关上。
舒意眼睁睁看着巴雅尔消失于视野之中,心下一急,赶忙奔到门前,小心翼翼地打量一圈四周,将耳朵附在门上。
好一会儿,里面没有传来一丝说话的声音,她渐渐察觉到不对劲,踟蹰着往后退,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可一眼望去,长长的甬道直通到底,车壁干净,左右包厢门均关闭着,她一个女孩不敢也冒昧闯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