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赐之物不能轻易损坏又不能随意赏罚变卖,这些添礼中又多是些陶瓷金饰,原本也只有装饰的作用,但因为是御赐之物,所以也不能随意摆在厅堂上,毕竟容易碰坏。
一般只能收在库房里,虽然比较占地势,但毕竟是皇帝给的,全当做皇帝的厚爱了。
但是平日里也就随手赏三四件当亲近,你这么一下子来十几担,又不能碰又占地方的,还不如给几叠地契银票来的便利。
堂上顾缙、顾衍与连小意坐着闲聊,面上笑意满满,随意聊着,看着好似一家子在扯家常一样,当然这要忽略连小意转头看着那些数量不小的添礼时,额角偶尔冒出来的黑线。
“兄长,嫂子,黎王殿下。”打过招呼后,楚玖玖走过去在连小意下首的位子上坐下。
“许多年不曾见到小姑姑,姑姑还是一如既往的容光焕发。”顾缙笑着恭维了一句。
“黎王殿下谬赞了。”楚玖玖心知他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们之前在打过照面的事,也乐得配合他。
“是了,本王记得玖玖你小时候与黎王关系颇好。”顾衍打趣道,“我记得有一回天快黑了,眼看着就要宵禁了,玖玖你还哭着不肯回王府,非得和黎王待在一起玩儿,我还劝了你好久都没有用。”
这事楚玖玖还真有印象,那时是因为顾缙被那群人欺负惨了,她怕她一走,那些人就又围上来,所以说什么也不肯走。
连小意毫不客气地拆来了顾衍的台,笑道:“你还说呢,也不知道是谁劝不动人,就干脆自己也在皇宫里睡了,也不肯回王府,还惊动了父王与母后。”
对啊,那时先信安王夫妇都在,顾衍也是个不必瞻前顾后的少年郎。
几人随意又聊了几句,顾缙也说了太子有事不能亲至,又想着顾缙与信安王府有些交集,所以托他过来添礼。
顾衍与连小意当然也说了些体谅太子,十分荣幸之类的场面话。
最后顾缙起身告辞,离开前别有深意的看了楚玖玖一眼,楚玖玖收到了他眼神中的暗示,默不言语。
一刻钟后,楚玖玖在萧然亭弹琴,而顾缙在府中欣赏信安王府独特的园林美景时,“一不小心迷路”到了萧然亭,正好碰到楚玖玖。
楚玖玖挑眉好笑地看着顾缙用借口支开随行的小厮,那小厮显然是他的亲信,二话不说就跑到不远处放风去了,将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着表演到了极致。
“玖玖的绿豆糕很好吃,不过我还是觉得玖玖做的枣泥酥很好吃些,我最喜欢玖玖做的枣泥酥,玖玖可是忘了?”顾缙走到亭中来,也不叫姑姑了,笑意盈盈看着她。
见楚玖玖没有言语,顾缙自顾自道:“玖玖今天是没有打算去小渡桥赴约的对吗?”
“你既然都来了信安王府了,不就已经料到我不会去了?”当折枝来说顾缙上门时,楚玖玖就知道顾缙并不是为了什么添礼,而是朝着她来的。
“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也是收到绿豆糕时才猜到的,本来我已经打算出门去小渡河了呢,后来才向太子接了添礼的事儿来看你。”
“是你主动向太子提出代替他来添礼?太子对你还挺信任的,这就是你愿意跟随太子的原因吗?”
一时间顾缙没有什么话说,楚玖玖一直看着他的眼睛,而顾缙并不去躲避她的目光,但也默默无言。
萧然亭中一片静默,只听得见轻微的风声。
到底多年不见,彼此都生疏了。
楚玖玖咳嗽一声道:“我之前两耳不闻窗外事,对于宫中的消息更是了解不深,只是听闻你似乎与太子殿下走的很近?”
她解释说是听到了传闻,否则顾缙很可能推测出当时太子与秦昭见面的时候,她也在玉春楼,她不想将秦昭透露出来。
“玖玖,可是说太子心思深沉,提醒我要小心?”
楚玖玖被一噎,微蹙起眉头。她就从来没觉得太子是个什么好人,想起秦昭在漠北的经历,太子可不就是条白眼狼吗。
但是又不知顾缙的态度,只能尝试着劝解:“我只是想着太子身份尊贵,他行为如何都有人支持着,颇有底气,但是……”
但是你如履薄冰,总是和太子走在一道,怕是出了什么事情就是第一个遭殃的。
这话楚玖玖没有说出来,她转头看顾缙,发现他面有难色,心下一凉,难道他铁了心要站在太子一方?
顾缙却苦笑着指了指地面:“玖玖……我的脚有些难受……”
楚玖玖这才发现,方才她往前垮了一步,刚好踩在顾缙脚尖,她从小蹲马步长大的,脚下力气又多大她心里清楚。
连忙跳开一步,讪讪道:“是我大意了。我方才说的话随你怎么想吧,我便先回房去了。”
说罢楚玖玖就想往回走,在擦身而过时,却听到一声清越的回应:“我知道提防的,玖玖不必太为我担心。”
楚玖玖叹口气:“你心里有数就是好的,其他的我也没什么说的。”
*
清晨,晨雾尚未退去,京华城郊由远及近传来一阵马蹄声响,莹白清澈的露珠被蹄声震得从草叶上滑落,将马蹄及其皮毛染深了颜色。
身着绿衫,面容姣好的女子正驾马飞驰,骏马飞跃过石坎时,她随风扬起一头青丝,点缀其间的银饰发出轻灵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