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想着自家小闺女这都二十岁了还没个媒人上门提亲,江朵那死丫头片子才十六就有人看上了,而且还是那样的好人家,散掉的闷气就又堵上心口,又狠狠踹了江老汉好几脚。
江老汉喝了酒,躺炕上后很快就睡得呼呼隆隆震山响。被老婆子踹了几脚,也只是停了打鼾哼唧了几声,眼皮都没睁,翻过身就又睡了过去。
他这一晚可做了好梦嘞。
竟然梦见两年没见的小儿子忽然穿着一身绿军装回来了。
小儿子戴着大盖军帽的样子可帅了,肩上还扛着金色的肩章,看起来就像个将军一样威风凛凛。可不像那个不争气的老二。
江朵抱着打瞌睡的江小鱼,拉着李腊梅回到自家院里的时候,家里一片黑灯瞎火。
听到动静,院子里的鹅跟猪一起叫嚷起来。
江朵对江米自个先睡了心下不满。
等她娘先进去拉了灯绳,亮了正间的电灯,江朵将睡得迷迷糊糊的江小鱼往东边炕上一放,就气势汹汹地撩开帘子走到西屋。
“你个死丫头片子,门不关,鹅不喂,猪不喂,自个就先睡了?”
“我都喂过了。”
江米虽然累的昏昏欲睡,却睡的并不踏实,听到自家姐的指责,不由朦胧地睁眼辩解了一声。
“你喂了它们怎么会叫得这么大动静?骗鬼呢!”
江朵伸指头戳了江米脑门一下。
窗外草虫唧唧,窗内江米被江朵戳醒后,怎么也睡不着了。
这土炕硌得人浑身骨头疼。
虽然席子下面铺了麦草杆,席子上面铺了褥子,江米躺在上面还是感觉浑身不得劲。
炕西南角放着一床露出棉花的破被子,江米伸手拖了过来,刚打算将被子当成褥子来铺。
拖过来后却发现,这被子里的棉花胎硬得跟泥块砖头一样,还一块一堆的不平整,躺上去比不铺还要硌得慌。
索性放弃了破被子,江米忍着难受躺在炕上,想着家里的穷,和她姐的闹腾,心里不由烦得不行。
这得亏是她妈李腊梅神疲力乏,没了精神头骂人,不然江米又得因为江朵的话挨一顿臭骂。
庆幸中的江米,肚子发出小兽一样咕噜咕噜的叫唤声。
江米用手压了压,还是叫。
江朵听到,心里幸灾乐祸,嘴上却说:“锅里又不是没饭,自己不吃可怨不得别人。”
“我谁也不怨,我怨我自个。”
江米有些气。爬起来越过江朵下了地,自己找碗从暖瓶里倒了碗水。
刚喝一口,忍不住噗地喷了出来。
觉得水里有股子难以忍受的怪味,甚至还能品出来有粉末状悬浮的水垢。
家里貌似除了半生不熟的老玉米,实在是没什么可填肚子的食物。
江米不得已从锅底捞起一棒玉米,摸着黑站在灶间啃。
心里哀叹:这日子过得岂是一个惨字了得。
话说当初好好的逃什么婚啊,这下好了,又得经历一遍苦难童年。
第24章 夜半啃猪蹄
被人敬仰的药学博士和被人瞧不起的乡下土妞,这身份差距简直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貌似前一刻,她还对聂卫平把牛排煎得太老而各种嫌弃,现在呢,晚餐只有锅里那些没煮熟的老玉米。
唉,她那会是多么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聂卫平饭也不用她做,新房也不用她收拾,甚至连洗澡水都给她放好,她还给他玩逃婚。现在可好,这都逃回二十多年前了。
想着前世聂卫平对她的各种好,江米失眠了。
心想,这辈子还能跟聂卫平凑成对儿不?
忍着腮帮子疼,江米啃完了一棒老玉米,用水簌了簌口后,又爬上西炕继续睡。
最后到底睡着了。
竟然也做了美梦,梦见聂卫平给她炖了海带猪蹄。
啊呜,猪蹄啊,这个可是美味养颜又管饱……
“啊!江米!你个死丫头,你啃我手干嘛!”
睡着的江朵一下子疼醒过来。
拉开灯,擎起疼痛的手来一看,只见白嫩嫩的左手手背上,竟然被江米啃出了两个冒着血珠的大牙印。
江朵狠狠一巴掌拍在江米身上。
按照往常,江米挨了打必定要哭闹。但这次挨了姐姐揍的江米却没哭,还很诚恳地跟她姐道歉。
江朵就觉得江米好像有点不一样了。难道是因为白天的事讨好自己?
江米却想着,自己心理年龄都快跟她妈同岁了,那能跟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一般见识,何况她还把人家的手给啃破了皮。
瞅瞅窗外,隔着一层窗户纸,外面还是黑漆漆的。
这个时候,院子里的大公鸡跳上了墙头,喔喔喔地落下一串唱鸣。
俗话说“鸡啼夜半,狗叫天亮”,夜半是子时,又名子夜、中夜等,就是晚上11点到1点。鸡叫第一遍的时间大概凌晨0点30分到1点左右,每次间隔大约一个半小时,叫第三遍时,大约4点左右,预示着就快要天亮了。
江米家没有钟,大公鸡的鸣叫就成了计时的关键神器。
江米正纳闷大公鸡到底叫了几遍了,却听见东边房间里李腊梅声音不大地唤了一声。
“大妮,鸡叫三遍了。别再跟你妹闹,再躺一下就该起床做饭了,上学可别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