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为啥同样毛家兄弟的店,一个叫毛记茶馆,一个却叫毛记茶水。毛大她爹的铺子,连个像样的门面都没有,全靠外头的茶棚,之前也没有人来说书。
何元菱驻足看了一会儿,却没有进去。
倒是茶馆里的人望见外头有个被各色碎布围起来的姑娘,都觉得奇怪,很是看了几眼。
“各色碎布”继续向前移动。
她的目标——周家的铁匠铺,在阳湖县永清镇,离县城约摸三里远,是诸镇中离县城最近的一个。
过了县城大街,走过两座桥,再过两个村子,前头就是永清镇了。
走到镇子口一问周铁匠铺,路人就好奇地望着这个穿着奇怪斗笠的姑娘。
好在,碎布虽然围得严实,在脸部却是挖空了一块。路人望见何元菱一张姣好的脸蛋,又是那样温柔甜美的笑容,心甘情愿地指了路,说前头左拐的弄堂里,就是周铁匠家。
周铁匠一身腱子肉涨鼓鼓地,光着膀子在敲打,一把锄头在他手里已有了雏形。
一个奇怪的筒状物体飘了过来,从布幔中伸出一对纤纤玉手,将布片撩到两边,翻挂在斗笠沿上。
竟然是个非常漂亮的小姑娘。
“周铁匠吗?”
周铁匠点头:“丫头要买锄头?还是镰刀?”
“我不买东西,我找人。”
“找谁?永清镇上的人我都熟,让我女佬领你去。”
一听就是个好人,老实,也热心。何元菱于他只是个陌生人,他就愿意帮忙,而且是叫老婆带她去,足见人品也很端正。
这样的人家,教出来的孩子也不会差。
“我找周向文。”何元菱单
刀直入。
周铁匠一愣,刚刚还很憨厚的表情,突然就变得戒备起来。
“你是谁,找他何事?”
“我是余山镇顾家塘的人,姓何。我找周向文有要紧事。”
“顾家塘?”周铁匠喃喃地说了一句,又摇头,“我没去过顾家塘,也不认得顾家塘的人。向文不在家,你请回吧。”
不在家?何元菱有些迷惑了。
不是说周向文被没收了路引,天天只能在家中自怨自艾么?
何元菱大声道:“我是为了张家姑娘的事来的,您能让我见他一面吗?”
一听“张家姑娘”,周铁匠勃然变色,吼道:“都说了不在家,滚啊!别以为你是姑娘家,我就不敢动手啊!”
说着,一把操起搁在旁边的锄头杆子,就要赶人。
轻轻的,“噗”的一声,似有什么东西砸在了何元菱的斗笠上。
何元菱抬头一看,二楼的窗户开了,立着一个形容消瘦的年轻人,眼神悲切,望着何元菱。
他一定就是周向文!他明明就在家!
何元菱一跺脚,自言自语道:“哎,我本来是想帮他的,算了算了。他是不是去毛记茶馆喝茶了?我去茶馆找他!”
说完,拔腿就跑。
周铁匠手里操着锄头杆,摸不着头脑。
“哪来的古怪丫头,谁去毛记茶馆了,自说自话。”
手一挥,继续鼓捣他的锄头去了。
第27章 双管齐下
“各色碎布”又移动到了阳湖县城,泰然自若地走进毛记茶馆,要了一壶茶,花了三文钱。
“姑娘听书吗?”掌柜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和毛大她爹长得有些想像。
何元菱心中一动:“听书怎么说,不听书怎么说?”
这姑娘一看就没来茶馆听过书。
掌柜解释道:“午后开场,听书的话就买筹。开场前会有清场。”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开场前会检查每一位茶客的筹牌,没有筹牌的,就不能留下来听书,得走。
何元菱想了想,道:“我先喝会儿茶,若要听书,再来补筹。”
“好嘞!”掌柜的咧嘴一笑,又道,“姑娘这斗笠占地方,我帮你收着?”
“好啊,多谢掌柜。”
占地方的斗笠被拿走,何元菱静静地坐着喝茶。
半新旧的黑漆桌子与长凳,民间常见的白瓷茶壶和茶杯,茶馆里有零散的茶客在说话。
外头淅淅沥沥的小雨依然未停,屋檐上滴落的檐水打在石阶上,发出嘀嘀嗒嗒的声音。
一切都静谧而美好。
只有何元菱脚上沾的泥痕、和茶杯里袅袅升起的茶烟,在诉说着某种故事。
江南产茶,阳湖县地处江南茶叶进贡入京的贡道,百姓们虽不算富裕,却是见惯了好茶的,且这时节,正是新茶上市的时候。
第二开是江南新茶口感最好的一开,掌柜刚给何元菱续上第二开,外头冲进来一个人。
正是刚刚在楼上向何元菱掷东西的周向文。
他冲到门口,停住了脚步,直盯盯望着何元菱。没了斗笠,他一时有些不能确认。
掌柜关心地问:“向文,你有事吗?”
“我找人。”他低声回答,虽是神情慌张,语气却依然很有礼貌。
何元菱脆生生道:“这里。”然后示意他在对面坐下。
周向文却环顾茶馆内,见众人都好奇地望着他,简洁说道:“跟我走。”
说完,已经转身向茶馆外走去。
何元菱见他走得颇急,立即起身跟上。一直跟到一段断垣下,周向文才停住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