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依又往后退了几步,给足了他们私人空间。
原本在地上待得好好的断枭又窜到唐依怀里,娴熟地找了个姿势,安心舒适地眯起眼,享受地窝着。
温颜与祁沉星并排站在荆棘丛前,两人差不多同时伸出手。
温颜率先开口:“上元真人并不知道今天守在机关琼处的人是我,你是如何从上元真人哪里得知我的身份?”
“我似乎并没有说过这句话。”
祁沉星动作不停,手指在一根荆棘上寻找合适的角度。
“是,你是没有说过。”温颜的语调低下去,“既然你是猜出来的,为何面对唐依的提问,你非要说出模棱两可的答案?你是什么意思,你想骗那个傻姑娘什么?”
“……”
祁沉星无声地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到了极点,“温姑娘,从见面开始,你便对我满满恶意,我不知是何处惹你不快,且不论你背后偷听的事,我的回答难道不是被你所打断,现如今你却要指控我欺骗唐姑娘。”
从见面开始,这应该是祁沉星说过最长的一段话了。
温颜蹙了蹙眉,嘴唇抿紧。
片刻后,她道:“可你为何要说出那样模棱两可的话,一开始直接回答不就好了。”
她听见了。
在唐依那个傻姑娘没有意识到那种模棱两可的答案,从而被误导时,她清楚地知道上元真人并不知道今日在此处的是她温颜,她下意识地对这样的误导产生了警惕与厌恶,进而觉得祁沉星所作的一切都带着不怀好意,希望能隔开他和唐依。
祁沉星垂下眼,手指握住了荆棘上的空处,缓慢地使力:“温姑娘总说唐姑娘笨,在思维方式上,唐姑娘确实不太擅长曲折的事情,如果要好好地跟她说,最好是从头开始,就像是在讲一个故事。”
他的声音清透动听,嗓音不急不徐,挟裹着微风,即便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也让听者不由自主地静心凝神。
温颜沉默了一会儿,道:“是我误会你了,抱歉。”
“不用。”
祁沉星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变化,如他一贯表现出来的,过分沉静冷淡,“只是,我也想问温姑娘一个问题。”
温颜:“什么?”
“既然怀疑我会对唐姑娘不利,为什么温姑娘不当着她的面问出这个问题,而要和我单独交谈?”
温颜:“这个……”
“是因为,你觉得唐姑娘太信任我了吧。”
祁沉星微微垂首,彷佛只在专心致志地对付眼前的荆棘,白皙修长的手指与荆棘的颜色形成强烈反差,“这件事本就是你的直觉使然,实际上你也知道漏洞颇多、理据不足,方才迟迟没有发难,背后与我单独交谈,不过是试图诈我。你没有信心能用同样模棱两可的怀疑,使唐姑娘放弃我,若是像方才那样被解释清楚,唐姑娘不仅会对你失去信心,大概还会觉得你是在故意陷害我。”
“如此一来,温姑娘就算之后真的被我设计,恐怕唐姑娘也很难相信你才是那个受害者。”
祁沉星抬起眼,那双黑沉的眸中蕴着点点日光,将他一双眼衬得润泽透亮,含着安抚人心的内敛平和。
他就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温颜,语调温煦地说:
“毕竟,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
第10章
全中。
温颜心头一凛,生平首次在毫无修为的凡人身上感到了莫大的威胁——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望着祁沉星温雅淡然的神色,温颜无法分清:他究竟只是如实地做出猜测,还是早就存了那样险恶的心思?
竟然说得分毫不差,连她心底那点微弱的忌惮都说得一清二楚。
又一次的“模棱两可”。
不论是哪点,都证明祁沉星这人绝不好惹。
这里不是天工城,她没有任意妄为的靠山;祁沉星又是万千境的开启者,绝不能在出去前对他动手。
若真与祁沉星在这里对上,她单打独斗,以脑力论,她确实没把握能赢过如此洞察机敏之人。
想清楚了这点,温颜扬唇一笑:“祁公子这是在打趣我?还是在给我讲故事?”
她缓和了态度,明显是做出让步,表示她对方才那件事的认可与缄默。
祁沉星略抬眸望向温颜,虽然没有说话,却像是给出了良性的回应。
处在后方的唐依虽然听不见他们说话,却陡然发觉这两个人好像不再针锋相对——或者说,温颜对于祁沉星单方面的看不顺眼,终结了。
经历了“相杀”的阶段后,两人的气场跃入了另一种全新的和谐相处。
看来是单独聊天后,成功促进了感情。
唐依欣慰地摸了摸断枭的脑袋,感叹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啊!”
听力分外灵敏的断枭:“……”
我觉得不是。
只是我说不出话。
在温颜以灵力催动荆棘的瞬间,眼前的泉水骤然扭曲了一下,唐依的笑容还挂在嘴角,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温颜和祁沉星同时被灵泉吸了进去消失在眼前。
“……”
一切就在眨眼间,半点缓冲都没有。
唐依:“??”
唐依:“什……等等这是什么??”
由于受到的冲击过大,唐依一时陷入了语言系统混乱的状况,她在原地足足怔愣了三秒钟,脚步往前一迈,想要去查看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怀中的断枭率先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