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觉得,原来人的手可以这样温暖。
哭了一阵,许三娘擦了泪,拿婢女端进来的热水洗了脸。
候在外头的湖月听里头没动静了,方才掀帘进内。
“二娘子,三娘子。”
她是来转告魏氏的话的。
因着许三娘的事,魏氏存了一腔火气,退亲一事,没自己上门,只遣了几个下人拿上庚帖就去了苏家。
谁知苏家这时哪儿是顾着亲事的时候,苏二被谢倾打了个半死不活,如今还不省人事地在床上躺着,苏家太太气疯了,一回来就换了衣服进宫告状。
她在太后殿前隔空将谢倾骂了个狗血淋头,又哭又嚷地鸣冤,求太后重罚谢倾,给苏二讨回公道。
太后当时点头说了好,苏家太太大喜过望,只觉终于出了这口恶气,开开心心就乘车出了宫。
谁知翌日太后转头就招了谢倾入宫,给他的惩罚是——让他在慈宁宫殿下跪两个时辰。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苏家太太回府听完这个消息,反应过来太后这是铁了心的要包庇谢倾,别说高高抬起轻轻放下,就是连抬都没抬一下!
登时怒火攻心,一口气没能喘过来,当场就气晕了过去。
苏家一天出了两个伤患,哪儿还有工夫搭理许家的退亲。
可许家这头也被魏氏交代了定要把八字拿回来,这群妈妈怎么说也不肯走,苏家大郎烦得不行,心想不过就是个许家么,便自作主张,把八字退给了她们。
至此,这亲算是退了。
许文茵听闻谢倾被罚跪的消息,心道传闻中的太后隆宠果真不虚,被这样肆无忌惮地溺爱,也难怪他会被宠坏。
旁边许三娘也想起还有这事,“二姐,那日谢小侯爷为何会在山上?”
许文茵不便跟她解释还有谢九这么一号人物,况且她自己也不知谢九的身份有没有公布于众,便顺着她的话说:“巧合罢了,但也得多谢他帮了忙。”否则她们这会儿还不知怎么样呢。
许三娘想问的却不是这个,“但……二姐不觉得,谢小侯爷对你的态度好似不大一样么?”
对她是凶神恶煞,对许文茵时却像根本变了个人。
不一样?
许文茵问:“有什么不一样的?”
许三娘有些怔愣,一看,那双眼睛里半点暧昧的意思也没有,便知她恐怕根本就没想到那一层上去。
干脆不说了,只摇头:“小侯爷如今被罚了跪,咱们就是想送谢礼也不知如何才能送去。”
这倒是。
谢九是私生子,名字也没见人提起,恐怕不是长在侯府里的,要见他只怕很难。
“罢了,谢礼的事,若能见到再说吧。”她道。
之后的几日,苏家并宫里都风平浪静,倒是许家迎来了一位客人。
许文茵带着婢女走进花厅时,正巧听见了里头传来一阵笑声,是魏氏的,倒很少听她笑得这般开心。
此时许三娘和许珩都还没来。她走进去,抬眼看见正中央站着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被魏氏携了双手。
见她进来,魏氏招呼她:“来,见见你表兄。”
那男人闻言,跟着转过头来。
一副文人打扮,却是眉眼如远山,仿佛清晨江面上的袅袅白雾,浩渺朦胧。
沈默也在看许文茵,这是他头一次见这个表妹。
她搀着婢女的手,迈过门槛,缓步行至他面前,从头至尾,姿态优雅从容如天鹅抻颈,眼一抬,看向自己的眸中仿佛含着早春消融的冰雪。
分明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却微微一窒,意识到自己失态,匆忙低下头,白玉似的耳尖有点发热,抬手冲她行礼:“失礼了,茵表妹。”
作者有话要说: 未来修罗场人员+1
第13章
沈默是魏氏的外甥,此次是上京来参加今年春闱,并完成老师的一件嘱托的。
魏氏表面上看,的确是家里几个姐妹里嫁得最好的,但在许家的日子却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她倒羡慕自己的大姐,嫁了个清贫的书香门第,却无妯娌扰心,无婆婆刁难,还生了个像沈默这般出息的儿子。
沈默原是打算到了帝京便寻个客栈住下,但魏氏怎么会让他住在外头,说了又说,沈默终是答应,在春闱前暂住在许家。
他年不过二十五便已是解元,此次上京朝中十分看重,他刚跟许家一干表弟表妹打完招呼,宫里就派了人来接他。
步辇穿过朱墙边长长的甬道,过如春亭,入庆怀门,沈默才终于看见了慈宁宫的碧色琉璃瓦。
至于为什么他入宫第一个见的不是当朝天子而是太后,沈默是个聪明人,自是不会去问。
他随罗平一路往前,越过好几道朱红小门,绕过宫廊,远远一瞥,忽然看见慈宁宫的殿前玉阶下,似乎有一个人正跪在那里。
此时刚过正午,日头仍大,那人一身暗红直裾,腰间玉带系着几条琉璃吊坠,背脊挺直,一动不动,也不知这样多久了。
“哦,”旁边罗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笑了,“沈家郎君有所不知,那是镇北侯家的长子,如今犯了错,正被娘娘责罚呢。不是个好招惹的,郎君避着他些。”
镇北侯谢家,就算不在帝京,恐怕也没人不知晓这个名号。
当年外族进犯,是镇北侯临危受命,以寡敌众,领兵迎击,才为先帝守住了半壁江山。连乡下小儿都知道镇北侯的赫赫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