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整了整她的襟口。
“如此衣衫不整都不自知,该打!”
手缓缓移到她的裙带,竟是松的!
“已过双十之人,怎的还这般孩子气?裙带松了都不晓得吗?呵呵,罢了罢了,我来帮你整一整吧。”
拽了两下没系好,反倒拽乱了襦裙。
“横竖是整,索性宽衣重穿吧?”
偌大的酒窖之中,规规整整码着成排的酱釉酒坛,窖壁的火把呲呲燃着松油,火头跳晃,光影摇曳,公主难耐的重喘,不知怎的被强塞而入的刘子惊恐的哀鸣,衣料摩擦,水声靡靡,到处一片混乱,却偏又像是隔离在红尘之外,静得诡异。
耶律越百无所扰,专心致志地解着余小晚凌乱褶皱的衣裙。
外襦敞开,里衣敞开,嫣红的肚兜歪了,稍稍整一整,再重新掩上里衣,掩上……
唰啦唰啦——
不过稍稍一动,里衣便唰唰轻响,抬手按了按,明显有片凸起。
“呵呵……你这顽劣的丫头,什么宝贝藏的这般严实?”
翻了翻襟口,针脚粗糙,即便是在这不甚明亮的火把之下,依然看得清楚。
扯开粗线,露出夹层,探手摸了摸,一叠纸,一张……皮?
两样都抽了出来,没有摊开那纸看,先瞧了瞧那皮。
那皮反面的烂肉已磨了个干净,薄薄的一层,稍有异味,翻过来再看……
觜。
一个莹白的觜纹无声无息的潜在那皮中央,仿佛在无声地嘲讽着他的愚蠢。
他转眸望了一眼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依然笑着,眸中血色涌动,猩的可怕。
“呵呵……这是何意?将它贴身藏于你的胸前,是何意?那信上之语又是何意?你为何要去求时晟?以身易命,以命易命?都是骗人的吧?
明明对我无情,为何还要如此?是又想了什么招数打算哄骗我吗?哈哈……那你便来哄我吧,来呀?为何又不说话了?起来啊!我等着你来哄我,起来啊!哈哈呵呵……”
他揪着她的衣襟狠狠摇晃了几下,诡桀的笑声颠颠地颤着,笑得近乎断了气。
“呵呵哈哈……你这懒丫头,只会躲懒睡觉的懒丫头!你起来呀!哈哈呵呵……”
他疯疯癫癫地痴笑了许久,直到那叠的四四方方的宣纸自她身上抖落,他才稍稍回过神来,探手将它捡了起来。
“这是何物?嗯?藏得这般深,会是何物?呵呵……让我来瞧瞧吧?我瞧瞧?”
边笑着,边展开来看。
一树红梅,一张琴案,案旁落梅似血,案上竹笛横斜,一把险些看不出是琴的猩红血琴,歪歪扭扭占了大半琴案,那猩艳之色,映得满树红梅都失了娇艳,端得是喧宾夺主。
画卷一侧,是他温润隽秀的小字。
【暗香疏影留不住,生死情劫亦枉然,念悠悠,怨悠悠,直叫华发变白头。——白晨之】
小字一侧,是三岁顽童都比之有余的丑陋虫字。
【我一直都在,只是你不知道。——余小晚】
暗香疏影留不住……
我一直都在……
脑中突然一阵晕眩!
耶律越踉跄了一下,勉强撑着潮湿的地面才算没有歪倒,口中笑意越发癫狂,明明是笑,却如鬼婴夜啼,丝丝入扣,让人毛骨悚然!
他掐着嗓音笑着,笑得险些背过气去,这才将那画卷、肉皮统统丢在一边,跪俯在她身前,继续帮她整衣。
“呵呵呵哈哈……你当真是……太过顽劣了,呵呵……话都不曾说清,便这般不管不顾的兀自睡了去。呵呵……你倒是告诉我,这题词是何意?这七弦琴又是何意?还有那落款的余小晚,又是何人?
晨,晚,晨是我,晚呢?是你吗?呵呵……可你分明是唤做白晚儿的,为何突然自个儿擅自改名换姓?余小晚,究竟是谁?你为何要做这些?你说啊,为何?哈哈哈……”
这一路痴笑,连带着身形也在抖动,好容易掩好里衣,掩好外襦,系裙带时,他刚扯了下裙带,却听裙下当啷当啷传来诡异脆响,捏着裙带的手指僵住,片刻之后才缓缓撩起了她的裙摆。
只看了那么一眼,猩红的眸子微微睁大,眸中早已累裂的血丝,瞬间绷断!
啪嗒!
一滴血泪自那眼眶滴落,打在那襦裙之上,瞬间便掩没在布纹之中,独留淡腥的一抹水痕。
他的唇角依然染着笑,探手自她裙下轻轻地,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拽出一根小臂粗细,染血的木杵。
当啷一声,随手丢在一旁,木杵骨碌碌滚到了墙角,染下一路赤艳。
“呵呵……琴儿,你太不乖了,你那般聪慧绝顶,怎可能轻易便死掉?除非你……本就不想活了。可你为何不想活?你马上便是将军夫人,为何不想活了呢?哈哈呵呵……为何呢?为何?为何?!!!!!”
这最后两字,陡然拨高!仿佛九天苍雷自天而落!震的整个酒窖嗡嗡回鸣!
耶律越一把揪住了方才帮她整理好的前襟,癫狂地左摇右搡!不要命的晃搡!那狰狞的面容凶狠鬼厉,形容疯戾,彻底失控!
“你为何要跑来送死!你明明已有了靠山,为何还要跑来公主府送死?为何为何为何?!!!!!”
余小晚的头剧烈地摇摆着,本就脆弱的脖颈仿佛要断掉一般,鲜血自刀口汩汩涌出,猩红触目,溅的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