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采菊是吗?”
“回夫人,奴婢采菊。”
难得用自个儿的腿走路,感觉还真不错,余小晚仰头望着秋光明媚,路旁立着一棵银杏,满枝金黄。
“你是何时入的府?”
“回夫人,再月余便满一载了。”
她死后半年来的,也怪不得她不认得,听她这名字,倒像是敦贤公主取的,一律的采字辈儿。
一想起敦贤公主,余小晚不由又问道:“你是哪院儿的,跟着谁做事?”
小丫鬟回道:“奴婢一直跟着采薇姐姐,前院后院都跑。”
跟着采薇?
对了,采薇原本是伺候敦贤公主的大丫鬟,怎的如今却是跟着耶律越的?
余小晚抬手抚上假山旁伸来的一枝红枫,折下最艳得一片枫叶,边走边把玩着。
“我早年曾与公主殿下有过一面之缘,此番过来,倒是一直不得机会拜见,也不知殿下可还安好?”
一提公主,采菊立马僵了一下,犹豫着回道:“回夫人,奴婢其实从未见过公主,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听同屋的姐姐说过一点儿。”
余小晚回头望了她一眼,继续摆弄着枫叶闲庭信步,“哦?说了什么?”
“那姐姐是府里的老人儿,名唤采兰,原本与公主院儿里的一个三等丫鬟十分亲近,只是那丫鬟后来因在被中私藏银票,被乱棍打死。”
在被中私藏银票?说的莫不是采莲?
采菊没注意到她的神色,自顾说着:“采兰也是听那丫鬟说起过,说是公主与皇上亲封的巾帼小娘子感情甚笃,说是情同姐妹也不为过,当年在这公主府……”
采菊突然连拍了几下自己的嘴,“呸呸呸!看奴婢这张嘴,该打!这是国公府,是国公爷的白府!”
她不提余小晚还真没注意到她说错。
“不妨事,接着说,我正听得有趣。”
采菊见她没有不悦,这才放下心来,继续道:“当你那小娘子在这国公府也是作威作福,算得上半个主子,也正是她给国公爷与公主牵的红线,可谁知……”
声音突然顿住,采菊左右张望了一眼,凑到她身侧压低了嗓门,“谁知国公爷被歹人掳走,小娘子以为他已没了性命,自觉误了公主终身,羞愧投崖,如今那坟墓还在栖凤山下。她死后,公主悲痛欲绝便日夜思念,终忧思成疾卧病不起,直到现在都还不见好转。”
余小晚微微有些诧异,“卧病?”
“正是,公主一直都在房中养病,从未离开,她院中的丫鬟也不得擅自离院,平日里都是采薇姐姐亲自领人送去米面菜蔬药材之类,十天半月也才开一次院门。”
说着话,余小晚已不知不觉走到了小路岔口,往前是月影泉盈,公主的温泉,往右便是公主的院子。
余小晚略一沉吟,右拐而去。
走出去不远,便见远处人影攒动,隐约还听到咯吱吱的开门声与采薇的吆喝。
“你,跟我把这些担进去,其余的都回吧。”
余小晚紧走几步过去,只看到缓缓关上的院门,院门口守着两名侍卫,还有刚刚转身准备离开的两个家丁。
侍卫家丁一见是她,怔了一下,下意识地四处张望了两眼,没见着耶律越,这才赶紧俯身行礼。
“奴才见过夫人,夫人万福金安。”
余小晚微微颌首,“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回夫人,给院里送了些东西。”
话音刚落,院门再度打开,一个精壮的家丁从里面出来,却是没见采薇。
侍卫赶紧关门挂上铜锁。
“等一下!”
侍卫顿了下,咔啷一声锁了门,这才回头一拜,“不知夫人有何吩咐?”
余小晚本是想趁机进去瞧瞧,可见门都锁了,又一想,耶律越既不愿与她说,那她也莫再追根究底让他为难。
“无事,只是想着采薇进去了还没出来,怎的就把门给锁了。”
侍卫回道:“采薇姑娘探望公主,要到傍晚才会出来。”
“如此……”余小晚也没在意,转身要走,就听院中一阵嘈杂。
“快!快快!快端盆水来!”
“止血草,先取止血草!”
“布巾,要布巾!还有剪刀!”
余小晚一怔,怎么听着像生孩子?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古怪,却没有半丝惊诧,显然早已习惯了院里的动静。
突然!
院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只一声,很快便戛然而止,像是被谁堵住了嘴。
她诧异地回头张望了一眼高高的院墙,忽而想起公主的阁楼比这院墙要高,站的稍稍远些便能看到二楼的厢房门。
她熟门熟路地朝一旁走去,走过一处岔口,扶着假山小石向院内眺望,果然看到了那阁楼,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阁楼大门紧闭,扶梯走廊到处都不见半个人影。
明明方才还吆喝端水盆要剪刀的,怎会没人?
院中的嘈杂声依旧,余小晚的心莫名地有些发紧,总觉得有些心慌,本不想追根究底,此时倒是有些犹豫。
万一……万一是公主诞下了耶律越的孩子呢?
这也不是不可能。
耶律越接受了二十余年的礼仪教养,自然不可能一夕全无,再者说,西夷奉行一夫一妻从一而终,他既娶了公主,必然不会轻易背叛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