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余小晚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视线,阴鸷冰冷,淬了毒都不止,那深沉的恨意,仿佛一刀捅死她都是便宜了她!即便将她千刀万剐处以极刑都难解心头之恨!
他怎会如此恨她?
因她毁了他最后也是唯一的家?
还是因她众目睽睽之下救走了玄睦?
再或者,这是他积压了许久的对她的怨怼憎恨,一下子全都爆发出来了?
不管究竟什么因由,他恨她是事实,他一贯都不喜将情绪表露,能如此浓烈的表露出憎恨,只怕真是恨毒了她!
原本她还自信即便被他抓到也不会有生命危险,此时她却不确定了,不,何止不确定,她觉得他根本等不及将她抓回去,他会直接将她就地处决万箭穿心!
“怕?”担心被他识破,莫非已缩进她怀中,假装玄睦。
“啊?”
余小晚迟钝地怔了一下,这才发觉自己竟不由自主得发起抖来。
她怕吗?
与其说怕,不如说伤心。
她伤了她最爱之人的心,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然而她口口声声说爱他,却直到这一刻都还在算计他,好虚伪啊,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假惺惺。
如此虚伪至极没有半点真心的女人,他恨她也是应该,甚至恨到将她折磨致死,也没有什么不对。
是她对不起他。
都是她的错。
对不起晨之,对不起……
她这般无耻之人,还有什么资格逃走?
她就该马上下了马车,跪在他乞求他的原谅,任他凌迟处死,也不该有丝毫怨言。
晨之啊……晨之……
余小晚松了紧搂着莫非的胳膊,突然软跪在车厢中,狂奔的马车颠簸着,她身形不稳,砰地一声撞在了车壁上,却毫无所觉,依然跪爬着朝车外而去,脸上捂着的布巾不知何时掉落,湿漉漉一片,浸满泪水。
莫非一把抓住了她!
“秋水!”
余小晚软手软脚地推拒着他,满脸泪痕映着车窗外的火光,随着车帘起伏忽明忽暗。
“放开我……是我丢不起他,让我去死……”
她泣不成声,哽咽的几乎不能成语。
莫非紧锁眉心,眼眶也已湿了,这火焚之药着实厉害,即便他不断调息,用内力抗衡,依然遮掩不住内心的悲伤。
多年前的灭族之痛,仿佛随时都会决堤而出!
不行!
他不能被药控制!
当年他救不了阿爸阿妈阿姊阿妹……救不了他的族人,如今……如今他定要护住她护住主上!
余小晚还在挣扎着,拼命要往狂奔的马车外爬,他深吸一口气,瞪着赤红的眼,抬手照着她的脸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下已是收了大半内力,依然打的她瞬间鼻唇窜血!
痛!
余小晚口中一片腥甜,脑中嗡嗡作响,歪着头傻了一样软在莫非怀中,随着马车剧烈摇晃,眼神直勾勾的,神情呆滞。
莫非借着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窗外,耶律越还没有追上来。
“你,死,不拦!主上!玄睦!当,如何!!!”
木然呆滞的眸子,隐约动了动。
眼泪依然惯性地汩汩而流,余小晚的眼神却明显明晰了许多。
她刚刚是怎么了?怎会突然内疚悲痛,恨不得立时以死谢罪?
她愧对耶律越是真,可让她求死却是万万不能的!不为旁的,单她死了世界便会崩塌,她也不会死的。
是那药!
定然是那药影响了她!
没想到那火焚之药竟这般厉害,她不知不觉便中了招,若非莫非拦着,只怕这会儿她早已滚下疾驰的马车,不死也得摔个半残!
即便此刻她已清醒的意识到,可心底的愧疚与悲痛还在不断跃跃欲试,想要操控她的神智。
脸上的泪更是止都止不住。
她闭了闭眼,想想玄睦,想想他只有在她怀中才能安睡,想想只有她能寻到行尘大师的竹林,只有她能再度求到折流的所在,她就不能死!
是的,她不能死!
即便对不起耶律越,她依然不能死。
她睁开眼,转身撩起车帘向外张望,通天的火光映照下,不远处的峡谷入口清晰可见。
就要到了,马上就要到了!
只要马车跑入峡谷,耶律越追进去,计划便算是成了,高德早已提前一日设下埋伏,困住他绝对不成问题!
越是胜利在望,越是不能松懈。
余小晚回身抱住莫非,没再坐上坐榻,而是就地盘膝而坐,将那狐裘盖得严严实实,遮住他的面容。
马车左摇右晃,接连撞了几次她的肩膀后背,连莫非都撞了几次头,可此刻谁还顾得这些。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
头顶的车棚明显震颤了一下,不等余小晚反应过来,哐啷一声!碎渣灰屑纷纷落下,眼前光影一晃,整个车棚连带车厢四壁陡然被连根掀起!
“啊——”
少了车壁遮挡,余小晚猛地被横甩出去!
她本能地紧紧搂着怀里的莫非,两人一同滚到路旁草丛,虽是枯草,好在草长茂盛,起了相当的缓冲作用,完全没有如她原本设想的摔成半残的悲惨。
可依然很疼。
她提醒莫非:“别动!别暴露了!还不到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