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记得当日她还回他一句。
【说起美人,哪个比得过你的倾国倾城?只消往那儿一站,男的女的都要拜倒在你脚下。】
如今,那倾国之姿被冰雪覆盖,唯一露出的一只眼紧闭着,再也不能美目荧光颠倒众生。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本以为耶律越是没测算好风速,射歪了那一箭,如今看来,竟是为了实验他那新蛊血玲珑是否成了。
那空荡荡的心口,灌着风,骨肉内脏通通……啃噬殆尽。
该是有多疼……
抱歉……
她竟一点儿不曾察觉。
抱歉啊渊儿……
原来你说的心痛,不单单是心里难受……是真的在痛……
【我心口有点疼,不,是很疼……疼死了……你亲亲我行吗?亲亲我……或许就……不那么疼了……】
她为什么要拒绝?!
为什么每次都要做这种让自己后悔的事?!
为什么没察觉出他的不妥?
枉她还自认了解他,为什么总是关键时刻辨不出他是真是假?
他甚至都出现幻觉了,幻觉出了那小木屋,为何她还不曾察觉!
你一定很痛,很痛,很痛吧……
抱歉……
真的真的很抱歉……
现在补救还来得及吗?
会不会让你好受一点呢?
眼前模糊一片,脑中混混沌沌,耳旁除了忽远忽近的耳鸣什么都听不到了,扑鼻的冰冷雪气,连嗅觉都给她冻到麻痹。
她无法思考,只是顺应本能歪躺在雪地,与他面对面,少了半截手臂的他,依然保持着环抱的姿势。
她缩进他的怀里,捧上他冰雪覆盖的脸,眼泪汹涌而出,未流入鬓发已然冻结。
说好了让你亲个够的。
你这傻瓜。
我现在就在这里啊……
为什么你一动不动?
算了……
还是我来吧。
亲一亲就不痛了。
这可是你说的。
亲一亲就不许再痛了,就给我张开眼,给我笑,给我说话,不管说什么,我都不生气,不管说什么。
她颤巍巍靠了过去,冰雪覆盖的脸勉强还能辨清五官,他的唇近在眼前,只要再一点就……
呼唔!
身子突然一轻,再度被人掐在腋下抱起。
耶律越的声音冰冷冷响在头顶。
“这般寒天,你的嘴唇是不想要了吗?”
寒天,嘴唇……
对啊,这般寒天,当真贴上去的话,定会冻粘住吧。
呵呵……
那样也好,真真儿就成了亲个够了……
她吃吃笑着,看不到身后耶律越蹙起的眉心,也看不到赵元厌憎的视线,只看到雪窝陷了个小坑,一颗红艳艳的心脏半埋里面,随着风过,光泽微变。
渊儿的心!
那是渊儿的心!
她挣扎着推开耶律越,扑进雪窝,捧起了那颗心脏。
好冰,好硬,好重……
啃噬得仅剩薄薄一层的心脏,灌满血水,冻结成冰,难怪会如此鲜红如血。
耶律越蹙眉,探手要夺那心,她赶紧搂紧怀中,不住摇头。
“别!别碰!他会痛的!他一直都说心好痛,他说他心好痛!别碰,谁都不许碰!”
耶律越的眉心蹙的越发紧了几分,淡淡道:“他死了,你的心可是也死了?”
她瞬间瞠目,抱着那心脏不断向后蹭去。
“你胡说什么呢?什么死?他只是痛了,心痛了,我吹一吹便好!他才没有死!”
说着,她竟真捧起那猩红欲滴的心脏,小心翼翼地吹着。
“呼呼——吹一吹,痛痛飞走了,不痛了,吹……不要!他会痛!还给我!”
耶律越一把夺过,猛然甩臂掷出!
心脏划过一道弧线,消失在了茫茫雪原。
嗡!
余小晚脑中瞬间炸裂!
什么理智冷静,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他的心好痛”这唯一的一件事!
她疯了似的爬起来便去找。
一路跌跌撞撞,几次扑进雪窝,爬起来接着找!到处翻,到处刨!
没有!没有!到处都没有!
明明看到飞来这边的,为什么偏偏就是找不到?!
在哪里?在哪里?究竟摔到哪里了?!
玄睦!渊儿,渊儿啊!!!
啪!
颈窝突然一痛!
眼前黑了。
恍惚间仿佛听到赵元在请罪。
“冬衣太厚,睡穴不易,只能手刀,请王上恕罪!”
意识渐渐模糊,她缓缓合上眼。
渊儿,你这骗子……
果然是大骗子……
从未有过一句实话……
说什么想把心掏出来给我瞧瞧,上面全是我的名字……
哪里有?
根本什么都没有……
罢了……
原谅你了……
突然好想唱曲儿啊……
我再为你唱那双笙《故梦》可好?
谁的……
谁的歌声轻轻,轻轻唱……
谁的泪水静静淌……
……
数九寒天,大雪封城,皇宫大殿关门闭户,朝中冬沐,惯例九日,文武百官一同享受着一年中难得的连日休憩,哪怕窝在被窝出不得门,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