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告诉商夫人他们还八字没一撇。
长久过后,她听商夫人叹息:“我心中有数,自不会催促你们,只要和睦便妥,你来商家的时日也不短了,想必知道你大哥身侧无妻室。”
江走盯着商夫人略略牵紧自己的手,这双尊贵的手保养如昔,袖口袒露一只光泽映净的碧镯:“承枫心里有个疙瘩,迟迟放不下,我一径以为启怜到底与他不同,但我错了,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用情都是往深了去,江走,我相信启怜会善待你,无论往后会发生多大的波澜,我希望你与启怜此生平安,不要卷入凶潮纷争。”
江走恍恍聆听商夫人的提点,不知不觉反握了她的手,道:“婆婆您放心,我不会忘记您说的。”
商夫人轻笑,掏出一枚翠佩道:“还有件事,明日你去查记成衣铺替我采两匹香缎来,让掌柜给你上好的,查掌柜与老爷是旧识,你拿着这枚翠佩他便知晓。”
查记成衣铺坐落于竹马大巷的边角,店铺虽不大,名声却不差,是家喻户晓的百年字号,多给宫里裁制衣裳,江走略有耳闻,况且竹马大巷她闭着眼睛也能一路顺步,无非小半天的光景。
江走将翠佩收拢,走在游廊上时,与沽雪道:“明天我自己去就成,你在府上帮忙吧。”
沽雪啄头答应,又思索着让二少夫人单独出行不大不妥,柔声道:“少夫人,我还是跟着吧。”
“不用了。”江走没有回头,把手往后伸,要揉沽雪的脑袋,沽雪立马凑过去让她摸了摸,只听江走说,“你闲了与阿济一起,帮二公子修马厩,他技术不好。”又差又生疏。江走意兴索然地敛眸,忽道,“对了你能修吗?”
沽雪嘿嘿一笑:“我能啊。”
快到屋门口,江走咝了一声道:“让你跟阿济修马窝就这么开心。”
一语道破,沽雪拧着衣袖,插不上来,关键时刻瞟见一人,她欢呼:“啊,二爷来了。”
商启怜在仔细掸衣袖的土尘,江走发现他眼眸下方有一撮灰,衬着他不苟言笑的清冷脸色,江走浮想联翩,腮帮一鼓。
“你表情好怪。”商启怜推门进去,边走边卸护腕道,“见你晚膳没吃多少,要不要让厨房炖碗羹?”
待沽雪退落,江走合门道:“今天受了惊,胃口没开。”她努力让嗓音平复如初,“马儿怎么样。”
商启怜回忆前边扛了一堆新板子,长大旗鼓给它修窝,结果它不但不领情,还一直呼哧热气,摆头甩鬃,一边砸蹄一边喷他,凶巴巴酸溜溜地喷。干什么吗,有这种必要么,好好想想,这木栏是你蹬坏的。
“它挺好的。”
江走静静站在他的身旁,片刻,拇指往他的脸上轻搓,揩掉那抹灰,灵气的笑意也随之浮现,商启怜要握她的手,江走堪堪逃开,拾了几颗冬枣放在手心吃:“你总唤它‘物儿’,它没名字吗。”
商启怜拿枣:“那就是它名字。”
“难怪它发脾气,你不可这般轻率,给你的大宝贝取个名字。”江走吃着枣儿,往屋里迈,“你想不出来,我帮你想一个,下回你就这么喊,喊多了它就知道那是它名字,往后你安慰它就多唤唤这名,马儿挺乖,会原谅你的。”
商启怜盯着掌心的冬枣:“什么名。”
“叫‘二爷’好不。”江走坐在镜台前,并不端详镜子里的自己,埋头数枣:“朗朗上口,挺好。”
商启怜撑着脑袋,神情懒滞地望她,目光昏昏潺潺,仿佛被灌了酒:“你要对镜帖花黄?”
“你别扯移话题。”
商启怜摁桌而起,朝人走去:“好,就这个。”
他同意之快,江走再抬头时,镜中赫然出现商启怜的身影,他沉稳地立在江走背后,温暖的掌心朝她探去,捏了人的下巴,“取得好,奖励你。”
咵!
剩余的冬枣全砸了他,江走身手迅捷,向门口疾奔,不愧磨炼了一月,这次商启怜没逮着她,可惜徒弟终究是徒弟,青出于蓝而暂未胜于蓝,江走被师父大人提回床榻,心如死灰之余还是一脚抵住他的胸膛。
“我什么时候能过来跟你睡。”
商启怜受了实在的一脚,却不觉痛痒,坚强有力地逼近她,江走被迫寸寸屈膝,怎么启劲也无从阻止他的威逼,既然如此,江走只好搬出最后杀手锏,维持一贯的云淡风轻,问道:“你手臂怎么样了。”
“我的手臂挨了你的扫腿,照旧生龙活虎。”
“恭喜啊,愈这么快,伤筋动骨一百天,你……”江走快撑不住,男子的体魄与力量使她化作软水,膝盖彻底弯曲,已经碰到胸前,她视线一扫,记起商夫人的话语,轻颤着睫毛,道,“你来吧。”
成心使坏的师父大人陡然一凛,他以为自己幻听了,过老半晌,丝毫反应也没有。
江走小心翼翼撤腿,卧倒在他的阴影下,抱住了一只枕头。人压得太近,被褥的味道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他凛冽独有,清爽犹如秋阳的气息,江走突然不愿抵抗,将自己缩成一团,没有等到商启怜动手,便慌慌仰视他,呼吸微促:“……启怜?”
商启怜正深深凝视着她,江走如同一道切口,他则是薄而滚烫的刀刃,要往里万般地浸嵌。
酝酿这么久?
江走心头嘀咕,自觉地爬起身,环抱商启怜的肩颈,较为诚恳地与他征求:“其实,我想先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