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启怜一字未发注视江走,喉咙处莫名其妙的干燥,青枣在掌心里跟着发烫。
江走捏紧桃酥,两手放案底,宫廷的桃酥有着它独特的甜爽,她十分希望再咬一口。
商启怜品出了意思,周围无异,他从容倾身,居然埋头叼住了江走的桃酥。
狗儿撒娇时会把脑袋趴到主子的膝盖上,任主子尽情爱抚。江走呆愣地俯视他的黑发,此番动作过于暧昧,也不太雅观。
商启怜咬完一口就挺身坐端。
一粒酥屑子粘在唇边,竟添出股冷色与性感,江走看他挪动拇指,拭净嘴角,怡然自得地一笑:“味道不错。”
江走:“你你干什么。”
这次,商启怜没管周遭是否投射了眼光,就冲江走亲近,江走身板触电似的硬,点开他的狗脑袋,害臊发急说:“这里是宫宴。”
“告诉你可以吃。”他示意桃酥。
“我我我知道了……”桃酥有两块缺口,一大一小,江走脸越来越烧,她在胡想别的事情。
坐在天子与尊妇的眼皮底下实不好“大快朵颐”。笑过一会儿,大家纷纷起身,不断步至台下,祝颂敬酒,江走初以为此乃惯例,每人都会轮一遭,感到紧张:“我没有文采,我不会憋这种文绉绉的。”
“我也憋不出来。”商启怜玩心重,戳她微微鼓起的腮帮子,一本正经道,“但咱们有大哥,你尽管献丑。慢点吃,你夫君还有很多。”
江走朝他睨眼,默默嚼着不答应。
轻歌妙舞方休,白评亭姿态飘逸地搁酒,亮眸环扫,敲定某处,笑容可亲唤道:“商家二公子。”
嘈嘈的席间静了一霎,正逗弄江走的商启怜听命放落碗碗筷筷,出席作礼:“臣在。”
“屏州那口暴躁的荒野抚育了大寐好儿郎。”
白评亭的威目没有往他那详察,反是饶富余韵地移向郁蓝礼服的江走,感慨道:“不承望你这么头野狼也是百年难遇的情种。”
商启怜未动首,语气略苦:“英雄难过美人关,臣惭愧。”
“就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哀家不信。美人何在?”顺他的话茬,白评亭吩咐,“让哀家瞧瞧。”
江走管不稳心跳,却是必须要面对。她匀速迈至商启怜的身旁,神容窣静,摆裙跪了下来:“妇人江氏见过太后皇上,祝太后皇上福寿康宁,日昌月明,祝大寐政通人和,风调雨顺。”
这不是憋得挺好的么,比我好。商启怜暗中评价。
“你抬起头来,望着哀家的眼睛。”
满席敛容屏气。众宾睽睽下,江走打破常规,与太后正面相撞。
白评亭遥在高台,视线犹如一箭上垛,精准敏疾地射中了江走,江走浑身犯震,压头:“妇人不敢。”
足够纯粹,与她当年极像。白评亭的思绪倒退了很多年,退回江缘清峻斯文的笑意里,还在徜州卖艺为生的她借一练水袖舞入了他的心。
白评亭年长江缘数岁,她怕容颜衰倦,怯于经受这份情意,江缘却坚持没有放手,并且从今往后,他用一撇瘦薄的衣袖护她风雨不侵。
而他蟾宫折桂入选翰林的那年,白评亭也踩着莲步封进了皇城,誓言如黄梁烟云,还没吹就涣了。
白评亭慢慢一醒,颦眉念:“不敢么。”
她出身卑琐,如今坐拥百官万民之上,就凭的这声“不敢”。白评亭的耳坠在烛光下晃,未让他们起身,对宁顺帝讲道:“商晏龄现今在御前任差,皇上觉得如何?”
众人不约而同俯首。酒过三巡,宁顺帝涨了些许酒力,但不影响交流,他道:“人甚得体。”
白评亭明面颔首,显懿道:“得体便妥,寐都不养闲懒,商相育子有方,如商晏龄这般的忠耿之辈想来比比皆是。”她问道,“庄大人以为呢。”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商广项气息一沉,见庄逑之合筷拱手道:“大寐钟灵毓秀之地,人才辈出,商家二公子守御屏州而不败,胜在一片丹心,辅在孔武有力,于今御前带刀保驾护航,着实有功。”
“力”字敏感,整段内容也在蓄意给商启怜喂橡皮钉子。江走如临春冰,听得心乱如麻,身侧的男子跪姿冷静,眸光却逐渐锋利起来。
这壶茶要泼了。
只听庄逑之继续发话:“提拔志行高洁之士,擢用操性强韧之将,文武齐下,共筑国家昌盛。如今皇上跟侧缺少贤士,尹老,你可别不舍得放令郎。”
“……”席间一派鸦雀无声。
够邪门,卡在这个白热化的时刻不拿自己家那颗病秧子说事,反倒把一直在推杯换盏置身事外的尹平林拖下水,庄逑之他算的什么糊涂账?
尹家三口呆似木鸡,尹弦州最是如堕云雾,坐窝不知庄逑之打的什么哑谜,还是尹平林率先放酒抱拳哈哈说:“这放与不放,但凭皇上圣意。”
白评亭前边一味的云端里看厮杀,此刻倒是意兴复燃,浅酌道:“哀家记得这两孩子关系笃密,皇上独赐晏龄官俸,非教旁人说偏疼了。”
宁顺帝只好扶膝一乐,长喟道:“是朕有失公允了。”话至此,气氛活络,白评亭笑望尹弦州:“淮安,还不来叩谢圣恩。”
不是……干什么就扒上我了?
三言两语的尹弦州就发现自己要充官了,他匆忙起身致礼:“承蒙太后与皇上厚爱,鄙人虽慎读过一些诗书,实则才情淤塞,胸无点墨,客岁投考又名落孙山,左右是被拿来作乐的料,断称不上贤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