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雨走出来,看见她站在镜子前补口红,面色须臾间变得有些尴尬。
而关明樱只是报以微笑。
反正谁尴尬她都不尴尬,谁犯怂她都不会怂。
她想,就如关太太从前说的那样,她确实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小孩,不知天高地厚,只知道顺从自己的心意。
可又是谁把她宠坏的呢?
她低头,将口红收进了自己的包里。
这个下午,关明樱像无事发生一样从赵雨手中接过节目的策划书文件,里头是接下来开播第一期打算试着邀请的几位嘉宾的资料。
关明樱对照着资料,将拷贝来的文件一一分门别类,而后才慢腾腾地写起策划案。
台里下班很准时,下午六点钟,太阳还没有落下,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了几个人。关明樱乘坐电梯,到了大厦一楼门口,刚想打电话让司机来接自己,就看到了门口停着的熟悉的悍马。
她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霍成允摇下车窗,问她:“晚上出去吃吗?”
她想了那么半分钟,故作犹豫:“这样不好吧,我先生大概不会同意。”
霍成允看了她一眼,大约觉得她这戏码十分无聊,却仍然好脾气地奉陪她:“怕什么,有我在。”
关明樱扑哧一声笑出来。
在旋转餐厅,她看着装满红酒的高脚杯,忽然问他:“你是不是和于水丽说了什么。”
霍成允沉默一瞬,将切好的牛排推到她面前,淡声道:“怎么了?”
片刻后,他又问:“你不高兴了么?”
关明樱吞了一口牛排,摇了摇头:“我没有不高兴,不过,你不用再替我做什么了,真的,我不是小孩子了。”
“你难道要照顾我一辈子么?”她问他。
可霍成允看了她一眼,反问她:“为什么不能?这辈子,除了我,你身边还要有谁?”
作者有话要说: 写大纲的时候:我要虐
真的写的时候:甜甜不好吗?
第37章
这天晚上,关明樱突然地就失眠了。
她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感觉到枕边人动作很轻地起身掩门出外。
房间里的窗帘都严丝合缝地拉着,但院子里的灯影幢幢,不知怎么一直在她眼前晃。
最后她实在是睡不着了,披着衬衫起了床。
衬衫很宽大,完全不适合她。
关明樱走到门边,推开了一条缝,借着漏进来的灯光才意识到身上穿着的是霍成允的衬衫。
他的衬衫上带着她熟悉的乌木沉香气息,莫名生出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在不知不觉中,她似乎已经习惯了每一个有他陪伴着入睡的夜晚。
霍成允在打电话。
寥寥几句,关明樱已经知道他在和谁说话。
在通话的最后霍成允对于水丽说,“我打电话给你的事不用告诉明樱,但她在单位有什么事,全部都要告诉我。”
关明樱靠在门边,沉默几秒,叹了口气。
她在心底对自己说,霍成允也是为了她好。
但不知为什么,她仍然觉得有些疲倦。
她知道他爱她,也知道他对她好。但他这样事无巨细,方方面面,在某些时候真的让她倍觉压力。
关明樱甚至想扪心自问,她有这么爱霍成允吗?
在这个时候她想起任晗对她说过的话,爱从不对等。
可偏偏,她从小就是一个讨厌亏欠别人的孩子。
关明樱将被子蒙过自己的眼睛,感觉到自己身边的床榻向下沉了沉。
她睁开眼,转过身,斟酌着到底如何同霍成允开口。
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听到耳边温和低沉的男性嗓音响起。
霍成允问她,“怎么了?睡不着吗?”
话音未落,他温热的掌心贴在她的额头上。下一秒他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掌心里,脖颈深处。
西方故事传说里,每至夜晚,撒旦就会坐在月亮上,以歌声引诱人们犯Ⅰ罪。
现在,他们都沉沦在了魔鬼的歌声里。
霍成允支起身,去吻她汗涔涔的脸。在意识模糊之前,关明樱想到的居然是,吊带睡裙未免太过好脱。
唉,算了吧。
关明樱不再去想霍成允和于水丽那通电话,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手被人以十指交缠的方式紧紧地牵着,她也没有太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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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于水丽和赵雨说了什么。第二天关明到电视台的时候,赵雨对她的态度和昨日显然大为不同。
关明樱并不是一个道德水平有多么高的人,至少从小到大享受着因为投胎技术带来的优渥的物质条件的时候,她从不去思考其中的公平与否。
任晗每每坐在柜子上,露出淡漠的神色,声音像她指尖的烟雾那样飘渺。
少女时她最常同关明樱说的话就是:“别傻了,人生哪有那么多公平。”
但是,关明樱也说不清自己的人生信条里哪来的那么多“虽然”和“但是”,她确实不太喜欢别人打着为她好的旗号,过多地干涉她的生活。
——即使那个人是霍成允。
所以她从办公桌前起身,主动和陈雨说话。
其实翻来覆去也没什么营养,最终通通化成了最后一句话。
“虽然我可能确实没有很认真,也没有想过会做得很长久,”她很诚实,甚至因此有些想笑,但笑过了,语气又变得认真,“但我从不推诿责任,该我做的事情,我一定会努力地做好,你也只需要将我当作一个短暂的同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