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灯被摁灭了,黑暗中,只有虫鸣在为这一天的荒唐戏码收尾。
但奇怪的是,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原来一直困扰着她,让她迟迟无法入睡的虫鸣声竟然开始奇迹地变得不那么刺耳。
她累极困极,闭上眼睛,就被上涌的睡意所挟裹。
然而在朦胧的睡意里,她感知到有一双手,圈住了她的腰。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害怕惹她不快,但又抱得很紧,仿佛在害怕着,明天一睁开眼,她就会离开。
关明樱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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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关明樱又给霍成允量了一次体温,见他的体温降到了正常水平才松了一口气。
她起身,想去厨房煮点白粥给他吃。结果刚一走出房门,霍成允又跟了上来。
别墅里一应锅碗瓢盆齐全,冰箱里也塞了几样吃的,房地产商未免太过贴心。
关明樱一边淘米,一边在心里骂霍成允。
霍成允站在门边,下意识阻止她:“别动,我来就好。”
“闭嘴。”她回头,清凌凌的眼睛瞪着他,“我今年二十六岁,不是十六岁,更不是六岁,不是一只离开主人就会死掉的宠物猫。”
她尽量让自己显得心平气和一些,“给我去沙发上坐着,别来这烦人。”
她觉得以霍成允对她做的那些事,她现在就应该甩手不干或者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奈何霍成允不按套路出牌,竟然使了苦肉计。
关明樱擦干手,按下电饭煲的电源,不知怎么想起了他们都还很小的时候。
霍家的孩子多,抱着团故意疏远初来乍到的霍成允。
那时关明樱是个热爱看热血动漫的小姑娘,时常做着女侠的梦,生平最好行侠仗义,打抱不平,更何况小可怜霍成允长得如此俊秀,关明樱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年幼的她,果然不懂什么叫“切开黑”,也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恩将仇报”。
霍成允喝着白粥的时候,关明樱就坐得远远的,看着窗外。
初冬十一月的南方,绿树依旧茂盛。
十几岁的关明樱坚持要去一个会下雪的地方上大学,但英国的冬天实在很阴冷,她每每被冻得没有勇气出门。
“我小时候看《迪迦奥特曼》——”她突然开口,让霍成允愣了一下。
“里面有一集,好像是叫‘恶之花’吗?我忘了。”
她笑了笑,继续道:“那一集讲的是,世界上突然出现了一种会让人沉迷其中的花,人们被它吸引,被它诱惑,沉迷其中,甚至不愿意动弹。奥特曼不能干预人类的决定,上一个人类文明因此灭绝。”
在她说着这个也许并不准确的故事的时候,霍成允放下了手里的勺子,专注地听着她的话,不知怎么笑了一声。
他从不看奥特曼,难怪长大了这么不可爱。
关明樱没有理他,而是接着道:“但迪迦不一样,迪迦也是人类,所以可以干预人类,他最终消灭了那朵‘恶之花’,拯救了人类。但是我在看的时候一直在想,在快乐中灭亡,不也是人类的选择么?为什么迪迦不能尊重他们的选择呢?”
霍成允沉默了很久,忽然道:“对不起。”
她本是一个非常渴望自由的人。
是他的爱太过自私。
关明樱“哦”了一声,等他喝完了碗里的粥,将碗拿去厨房洗。
水珠溅在洗碗盆里,她远远地听见霍成允在客厅里打电话的声音。
心里总算隐隐松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见有一滴水珠滴落在自己的鞋面上,又叹了一口气。
爱情就是会让人叹很多的气,流很多的泪。
万恶的任晗,骗了她那么多,却在这一点上,十分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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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湖心小筑之后,关明樱第一时间让提着原本收拾的行李,一股脑扔到了客卧里。
湖心小筑里的每一间卧室都有独立的卫生间,关明樱匆匆洗了个澡就披着一头湿透的头发下楼去看小朋友。
保姆正在房间里用玩具逗着彬彬,但小朋友不知为什么看上去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
关明樱站在门边,用手势示意保姆离开。
她蹲到小朋友面前,和他平视,像变魔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瓶AD钙,对他说:“嗨,喝吗?”
小朋友接过了她的酸奶,认真地看了两秒钟,而后非常小声地说:“没有吸管。”
“……失策了。”
关明樱抬手,替他把酸奶上面的锡纸盖撕掉,然后才又把酸奶塞回他怀里。
小朋友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关明樱盘腿坐在地上,看着这个孩子。
她不是一个很好的母亲,曾经对他的到来,心怀怨怼。
那时候她想,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时候。
和霍成允的那个晚上,她其实已经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她只记得,那天晚上,她喝了很多的酒,霍成允找到她,忍着怒气把她带回公寓。
他们爆发了很严重的争吵,争吵的主题永远是“你凭什么管我。”
然而霍成允又一次低头吻了她。
关明樱至今说不清那个晚上她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主动地回应了这个吻。
也许只是一种非常幼稚的报复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