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动作轻柔的放下了书,缓缓地起身,提着裙子来至他们身边,款款见礼,每一个姿势都足够标准,就连眼角的泪水更是恰到好处。
女先生还没开口,老太太就已经将她拉了过来:“哟,怎么哭了?”
“是谁惹小姐生气了?”她扭过头,不悦的眼神看向小巧,小巧哪里知道她为什么哭啊,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自家小姐的脸色,她琢磨下小姐的心思,硬着头皮道:“奴婢该死,小姐身子未好,强撑着过来念书的,奴婢怎么劝都劝不动。”
要不是时机不太对,沈婉都忍不住给她鼓掌了!
对对对!就是要这样反复地强调,她可喜欢读书了,特别的喜欢,谁不让她读书她都跟谁急的那种。
这爱读书的人设可一定要立稳了,人设稳了,以后在长辈面前,这招才最管用。不管是偷懒还是想出去玩还是想睡觉还是不想念书,都可以拿这个作幌子。你看啊,我是一个爱念书的人,所以我不是贪玩啊,我只是看书看累了。
老太太本来就最疼沈婉,闻言眼神都软了下来,刚要宽慰她身子不适就多休息,她是女子又不需要考功名,这书,想念就念,不想念就不念,他们沈家又不是说非要出一个文武双全的孙女,就听到女先生在一旁冷哼了一声。
老太太顺着声音看去,女先生的不开心全都写在了脸上,老太太的面色就有点不好看了。
沈婉也瞧见了,心想这女先生怎么回事啊,她不是宫里头出来的吗?在宫里头伺候着的女官不应该是八面玲珑,很会见风使舵的吗?怎么眼前的这位反倒跟个直肠子似的?这说得好听是女先生人挺实在的,说得不好听……这不就是个二傻子吗?
还是说……
她并不是不会察言观色,而是仗着自己是从宫里头出来的,在宫里头有点人脉,就瞧不起人,觉得这里上至老太太,下至她,都不需要她看脸色,她也根本就不需要顾及任何人的感受?
沈婉心里头就有些不舒服,人家家里请你来教课,花了银子,提供了住宿,一日三餐外加水果蜜饯的供应着,是让你来好好教导孩子的,不是让你来成天的横眉冷对的。她要是哪里做得不好,不听她的教导,胡乱捣蛋,她可以训斥,但训斥不是她那样的无理取闹,随意挑刺。
说白了就一句话,你乐意教,你就教,你不乐意教,你可以卷铺盖走人,没人逼着你留在这里。
这拿了银子还在这里各种摆脸色给人看,你以为你谁啊?
老太太也同样心里不太舒服,可到底是顾及着对方的身份,笑了笑,道:“女先生有何指教?”
“指教倒是不敢当。你们家孙女能耐着呢,我可不敢说什么,这万一惹怒了她,再烧点醋来熏我,我可受不住。”女先生阴阳怪气。
沈婉都想问她了,不敢说那你来做什么?你是来我这串门的吗?我这里可没有好东西能招待你。
老太太更干脆,挑了挑眉,诧异道:“那先生今日请我来是为何事?”
女先生犀利的眸光扫着沈婉,视线在她通红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闪过一丝不屑。她这从宫里头出来的人,最是知道女人间争风吃醋的手段,她一没受伤,二没出事,就连生病肯定也是不愿意来上课的说辞,这好端端的,怎么就哭上了呢?
这还不是哭给老太太看的,怪她欺负她了。
小丫头年纪不大,心眼儿倒是不小,就这想哭就能哭出来的本事,就比很多闺中女子强多了。女先生本来就不喜欢她,这样一想,就更加觉得沈婉有心机了。她冷声道:“大小姐上了我一节课就突然生起病来了,还说手疼,拿不了笔了,我这个做先生的总要来看一看她。否则传了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做了些什么才害她生病的。”
沈婉小脸一垮,完蛋。
就知道是逃课惹出来的事情!
女先生说着的时候面上眼底全都是嘲弄的神色,阴阳怪气道:“我看你这病都四五天了还没好,怕不是请的大夫不行?刚好,我认识一个大夫,医术很是了得,以前还给宫里头的娘娘看过病呢。”
……原来她这是有备而来啊。
沈婉咬了咬唇,“先生这话是何意?”
女先生笑了笑,道:“没什么意思啊,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大小姐还年轻,这身子不适就要好好的看,好好的治疗,可千万别落下什么病根啊!”
……还特么诅咒上了!!!
沈婉有一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你说这事冤不冤?
她其实真的没想要装病不去上课,当时故意请大夫来说自己身体不好,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给郡主拿药啊。郡主身体不适,这古代的医术又落后,她怕拖下去回头发个炎什么的古代人又不懂,这里又没有抗生素,万一有一个好歹,郡主撑不过去怎么办啊?
郡主的药还要接着喝,她寻思着,左右这病不想装也已经装下来了,去上课的话,万一她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惹怒了女先生,她还要受罚,惹出事端来,刚好她这几天来不及写了,着急写,就干脆没去听课。
哪知道,对方还追究上了,不仅告状到了老夫人面前,连大夫都找好了,这是打定了主意要揪她的小辫子,给她点颜色瞧瞧啊。
沈婉不想让大夫看,“替我看病的周大夫挺好的,人家医术没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