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路小心。”齐思元也未挽留,他见鲁晓颦柔弱心里有一丝不忍嘱咐道。
“齐家哥哥请放心,我自会注意的。”
门人开了门,鲁晓颦抱起桂生出了门,脸上挂有一壶月牙湾的笑容,却是淡淡的,仅一会儿化开了漩滹。齐思元注视鲁晓颦的背影融进街景中,变成了一抹即刻消失的风景,禁不住又是沉沉的叹息……
“姆妈,我们不留在大伯伯那吗?”桂生回头看着齐府大门,原本门是半开着的,现在门却全然敞开着。
“我们要去找舅舅,找到舅舅我们就可以和阿爹团聚了。”鲁晓颦眼神毅然地盯向前方的路道说,仿佛前方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在等候自己。
“姆妈,舅舅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姆妈是想舅舅、阿爹一家人永永远远一起生活吗?”桂生天真地问道,不知为何今天桂生的话多起来,兴许是刚才第一次见到除母亲之外的亲人缘故。
鲁晓颦没有回答,她用手抹了抹桂生柔软的头发紧紧抱住了他。
“姆妈,我可以自己走路。我是小小的男子汉。”
鲁晓颦欢快地笑道:“我的桂生懂事了,也知道心疼人了。姆妈不累,路上人多,要小心马老虎……”
“马老虎是什么?”
“是吃不听话孩子的怪物……”
桂生住了声忽而小声地说:“桂生肚子饿了……”
鲁晓颦方才想起现在已近中午,炮局胡同就在附近,当年齐鬙殷曾带自己来过这里吃饭。两人一路走到胡同附近,鲁晓颦模糊记得这里有一家切面馆,名号比较响,和西城南沟的“西兴隆”有的一比,虽是卖力气活人吃的东西,来吃的人却不少。
“前方的是鲁姑娘吗?”
她走到一半路忽而模糊地听见有人仿佛在喊自己……她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一下身后没见着有人,却又自嘲道:“如今在这里还有谁能认识自己?”
她抱住桂生又朝前走了几步,耳边再次响起喊声,那声音喊得怯怯弱弱,仿佛不大敢与她相认。
“前面的可是鲁姑娘?”
鲁晓颦听清楚了。确实是有人在喊自己,她再次住了步子,朝声音的主人望去。有一个用蓝色布巾包住头的瘦高个女人站在胡同的拐角激动地望着自己,她脸庞消瘦,颧骨高高地堆起将细长缝的眼睛包裹进去。鲁晓颦愣住了,女人的脸庞似曾相识又不曾相识。
“是鲁姑娘!是鲁姑娘!”那女人高兴地摘掉头上的包布,兴奋地冲到鲁晓颦的身边,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女人两只手在蓝色斜领的衣服上不停揉搓完毕才举起发颤的手道,“是我,织锦。”
鲁晓颦吃了一惊,记忆中的织锦个子没有这般高,她如同小鹿般活泼,饱满的脸蛋上时常闪烁着顽皮的神色,为何五年不见老成了这付模样?细数起来她才不过十七八岁。
织锦擦了擦眼睛上的泪水道:“我只当是眼花,没想到真的是姑娘。姑娘没有变,还是和从前一样。”
鲁晓颦听到织锦的一番话,拉着她要她和自己进到店里吃面,织锦推辞口里忙说不敢,鲁姑娘是主子,主子怎么能和下人同桌。
“什么主子下人的?现在你我都是一样的人。”鲁晓颦不由分说地拉住织锦进店,“我有话问你,坐下来慢慢说。”
“是……”织锦听完鲁晓颦的话拿袖子擦了擦自己湿润的双眼,才露出了一丝笑意。
桂生第一次在面铺吃面稀奇地东张西望看着周围,鲁晓颦哄了孩子,对店老板说下三碗芝麻酱面,店小二拿了三块烩饼放在碟子里端上。
织锦看着鲁晓颦熟练地掰碎烩饼泡了面汤喂给桂生吃似有所思,待鲁晓颦喂好桂生,半晌才怯怯懦懦地问:“这是……小少爷吧?”
她的脸上挂满了欢喜,从眼底笑到了嘴角上,像是许久没有这般高兴过。
“是我的孩子……”鲁晓颦说着,要桂生喊织锦“阿姨”,织锦慌得罢手道:“姑娘,不能如此乱了纲常!我若受了死后要被阎王爷责罚的。”
“尽胡说。都是大人了。还是说话神神叨叨的。”鲁晓颦说这话的一刹那恍惚了,仿佛回到了从前……自己坐在红木桌边看书,织锦叽叽喳喳地跑来说自己看到的有趣玩意儿,楚翘则在一边欲要啐她。
鲁晓颦想到这里收回了神:“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她端起一碗芝麻面推向织锦,示意她吃。
织锦慌忙地接过碗,拿起筷子匆忙扒了几口,好像是很饿的样子。鲁晓颦注意眼前这位从小与自己一起长大的姑娘,忽而眼底有些酸楚,这么多年被改变的不止是自己还有自己熟悉的人。
织锦听鲁晓颦问她话,低了头不说话,许久才道:“老爷、太太、少爷们亡故后,鲁家人逃的逃、走的走……我们几个做丫头的也跑回了家……这些年我心里一直念着姑娘待我的好,今天能遇见姑娘……我也心甘了……”
“崔妈妈呢?还有其他人呢?”鲁晓颦早已料到鲁家家亡时的惨景,这么多年她一直不愿深想。
“自从姑娘走后,崔妈妈……就……出了府……回家了……早些年听说和他儿子住在城外,我有时也去看她。后来再去时她已经迁走了,问旁人旁人也不知……”织锦说完又扒了几口面,鲁晓颦见她实在饿得慌,又加添了几块烩饼,切了几块牛肉脯一并推给织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