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太后说的话,印证了顾之澄的猜想。
“澄儿,若是不论君臣之礼,你可要唤子言一声表哥的。你们小时候还见过几面,你可曾记得?”太后抿着唇笑问道。
顾之澄削瘦的下颌微微绷紧,脸上是一抹清浅未达眼底的笑意,“倒是不大记得了。”
毕竟是她未满十岁的事情,加上她中间过了两辈子,快二十年,哪里还记得清。
太后脸上清浅的笑容未变,只是慢慢将他们二人的渊源解释了一通。
顾之澄眉尖轻轻蹙起,只听太后说了几句,便知道了。
她的母后程氏当时出嫁时是程国公府大房的嫡女,也是大房唯一所出。
如今岁月变迁,她的外祖父早已故去,而如今的程国公也成了当年二房的长子。
所以眼前这位程子言,似乎就是程国公所宠爱的一位妾室所生,因程国公格外喜爱他,所以一直带在身边大力栽培他。
且那位妾室也是有手段的,长袖善舞,甚至与太后关系也甚好,从前先帝还在的时候,还受邀带着程子言入宫走动过几次。
只是后来先帝过世,太后伤心欲绝,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成日恹恹窝在宫里,与娘家的联系也少了许多。
“......如此算来,你与子言,倒是有几分青梅竹马的味道呢。”太后用帕子捂着唇角,轻轻笑道,“好了,提起旧事,哀家也有些乏了,澄儿你便同子言去御花园走走吧,这里头的花灯,也是他费了不少心思的。”
顾之澄微露无奈之色,瞥了那程子言一眼,只好点了点头。
她能瞧出来,母后是相中了程子言的,所以想要撮合他们。
可惜......她似乎一点儿也不动心。
反而脑海里又冒出“陆寒”这个名字来。
望云殿里其他人都只能羡慕嫉妒地看着程子言与顾之澄一前一后,离开了殿内,只恨自个儿怎的没有太后做媒,能与陛下亲近一番。
......
而殿外,顾之澄与程子言拾级而下,这御花园就在望云殿的右后方,正浸泡在微凉的晚风中,绿叶郁郁葱茏,笼在一片暗色里。
“咦?花灯呢?”顾之澄杏眸里浮起星星点点的疑惑,忍不住张望道。
程子言抿起唇角,提着一盏宫灯跟在她身侧,“请陛下随臣来。”
“......”顾之澄听到他这样自称,不免又想到陆寒,只觉得有些怪怪的,闷声不语了一会儿,才道,“既然母后都说了咱们是一家人,就不必这样生分了,朕还是唤你一声表哥吧。”
意思也显而易见,就只是表哥而已,不会再进一步了。
程子言动作一顿,俊朗脸上的清浅笑意不减,只是捏着白玉宫灯提柄的指尖悄悄用了力,“那就......都听表妹的吧。”
顾之澄脚步一滞,差点从石阶上摔下去。
表哥表妹......怎么还是觉得怪怪的......?
程子言瞥了瞥顾之澄一言难尽的表情,温润如玉地笑着,将手里的宫灯抬高了些,为她引路。
顾之澄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望云殿,隐约还可闻见里头的丝竹之声,而她身前的这片静寂就更显清寥。
她忍不住蹙了蹙眉尖,小声埋怨道:“怎也没个宫人跟朕一起出来......”
想也知道,定是都被太后拦住了,想要给她和程子言制造共处的机会。
程子言仿佛没察觉到她的不情不愿,只小心翼翼照着前方的石阶,眸光专注又自带了一股柔和温润,“陛下,小心,这是最后一级石阶了。”
顾之澄讪讪地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轻声道:“谢谢表哥......”
她的嗓音又轻又糯,揉碎在秋夜微凉的晚风中,听得程子言眸色轻晃,眼里的温柔又多了几分。
此时御花园里很安静,就连平日里摆着的宫灯也不知何故全灭了,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那些娇艳美丽的花草全藏在夜色中。
远处望云殿偶尔飘过了一两缕缥缈的奏乐,倒是显得耳边愈发空旷。
“澄儿表妹,就是这儿了。”程子言领着顾之澄穿过一条幽暗无人的花道,忽而停下了脚步。
顾之澄左顾右盼,蹙起眉尖问道:“花灯呢?”
“你拿着这个。”程子言抬手,递了一枚火折子给她。
又将宫灯高高提起,将眼前照亮。
在顾之澄跟前的,是足足一人高的兔儿花灯,栩栩如生,红眼白耳,很是生动俏皮。
那兔子的嘴是张着的,伸出一根用灯芯做成的舌头,仿佛是在逗趣的做着鬼脸。
“澄儿表妹,你将这灯芯点燃便是。”程子言的语气里有几分宠溺,亦有几分期许。
这御花园里的花灯都是他带着人一盏盏挂上去的,用了几日的功夫,虽累,但只要能博得她的欢心。
再累也值得。
顾之澄抿着唇将火折子点燃,有些犹疑地看了故作神秘的程子言一眼,而后将那火折子上的火星凑近了灯芯。
“稀啦”一声,灯芯便被点亮了,火光顺着兔儿花灯里的灯油溜进去,将整只兔儿花灯映得火光剔透,通身似泛着白光,甚是瞩目。
可却不止这些,那火星子一路燃着到了兔儿花灯的尾巴处,竟还顺着一根细细的油芯继续窜着,不过三五指的距离,竟又点亮了一盏花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