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清与羊仲武站在后面,没有见到太子的样子,可是光听,就知道是个酒色之徒。
司马清暗叹这样的皇朝,何愁不灭。
温婷强忍心中不满,踏入门内,站在太子的面前,疾首蹙额的道:“太子不是说去洛阳赈灾吗?”
太子由袁季月扶到温婷跟前,他吧唧嘴的叹了一声后,打了一个酒嗝:“……儿臣的确是有去洛阳,可是石雷父子说,洛阳好得很,无灾呀。”
“你只听他一面之词吗?”
太子反问:“灾情深重,我看不出吗?但是灾民不在洛阳,我能把他怎么样?”
“好,不说这个,太子你为何在长安城里?”
太子笑,快步走上前来,探首到温婷的耳边。
旁人见他如此,皆侧目。
他倒是亲昵的道:“我听说长安城内有美人,所以来看看,一看果然很妙。”
“你只见长安城的美人,你可见外面的饥民?”
“这个?我一路上见多了,这几年五族混战,你说是饥民,我还说是那些打战打输,没地方去的囚犯和流民呢。那些人本来就应该死的,活着做什么?跟老百姓抢地抢饭吃吗?”
“混帐!”混婷骂道。
她身后的大胡子,是流民出身,而李成曾经流落在烟~花之地,后来从军杀敌,得到提拔。
可这些人在太子眼中,早就应该死去。李成与大胡子面无表情的听训,似乎太子骂的不是他们,但司马清能看出,他们在听到“应该死”这三个字时,眼神闪烁了一下,他们听进去了。
“你就大我几岁,少拿皇后的架子压我,老子的头顶上有十个母后大人,你排老几?”
温婷心里最痛的地方被太子说中,她站在原地沉默了半会,平复心情后,才换上一副笑脸道:“太子,陛下病危,请您速归,以免生变。”
“啪!”他手中的酒杯子掉地上,愣了半天才问,“几时的事?死了?”
“十日前。”
太子酒醒一半:“回去,马上回。”
羊仲武上前:“太子,今日天色已晚,何不明日起程。”
温婷立即道:“不行,必须马上走。”
一旁的袁季月拿出一件披风,搭在太子的肩头上:“小心夜露沾身。”
太子出了门,一双眼不知何时就被站在一排婢女里的司马清所吸引,他定定的看着她,直到温婷催促时,目光都未曾离开。
一个月前,卜珍曾送了多幅画像到光极殿。
当时,几个皇后争先传看,他只听到有人议论了一句:“这女子有羊氏之容。”
羊献容,大晋江的皇后,太子曾在殿内也见过她的画像,他从没有想过还会有人与羊氏的容貌相似。
后借来一看,果然与羊献容有七分相像,还多出一份英气。
今日,猛然碰到,太子心中猝然被什么握住了,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起来。
太子上马回首盯着司马清的脸,神色如狂蜂见着了鲜花,依依不舍,温婷心中暗骂,都是那张画像惹下的祸,愤而扬鞭打在马屁股上,马惊起疾奔,众人这才渐渐散去。
袁季月悄然走到司马清跟前,道:“清儿姑娘,你现在的身份已暴露,温婷不会放过你的,还不快走。城门之外的所谓流民,其实是有人暗中引过来的。石雷反心已起,现在已将洛阳城内相国的心腹一一斩杀,不久姓石跟刘曜将有一场恶战要打。”
司马清眉心微沉,眺望着已然远去的太子一行人:“你说的有人暗中引来流民的,可是温婷?”
“是。”
司马清没有想到,过去这些年后,温婷已从那个为自保弑父的少女,成为了用上千无辜饥民做马前卒的探子。
她明知自石雷叛出长安城后,城防收紧,进城的人都需要有相熟的人做保,早城门关闭的时间也是渐缩短。
只是又是谁能告诉她用这个法子,趁乱混进来。
她想到那个渔夫,对方的在擦汗时,肩头上露出一小片刺青,鲜卑的族人才有特别印迹。
她已觉察出温婷来这里,不是偶然,想来是相国府内有她的内应,此人不仅可以让她成功的进城,还能让她找到太子,好让温婷在宫内的地位更加稳固。
现在觊觎汉王帝位的三方势力,一方是石雷,已盘踞洛阳,一方是刘曜,拥有长安城,而另一方是看似名正言顺,却只是个听命勒准的弱势太子。
为何温婷要扶太子?不对,应该是那个帮助温婷的人为何要去扶持这个阿斗。
他在与石雷和刘曜做对,那这个人,只能是他。
脑中闪出一个玄衣飘飘的人,面容出尘的人。
素来把天下无常变幻,看成四季更迭般的淡然的她,嘴角微微下垂,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无波,可是微抖唇已悄然泛出一片死白,她盯着袁季月一字一顿的道:“我要见拓跋城。”
袁季月目光微闪:“不行。”
“我要见他。”她加重语气。
袁季月沉声道:“不想永安殿那一夜重演,公主就请听从安排吧。”
“公主”称号,经年不闻,从袁季月嘴里说出时,埋于心头的往事启封般,展现在眼前。
司马清只一想到血染的青砖白阶时,心头的恐惧感便蹿心而出,全身僵冷的她脖子抻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