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她对拓跋城也有事隐瞒?
拓跋城一脸淡然,好似进来的不论是人还是物,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他不起眼的往那来人的腰间微扫一眼,目光停在了来人身上的一块玉佩上。
一身黑衣朝服的男子,执使节令,缓缓进来。
众人一看,不过是个年纪轻轻的少年,身上带着一丝与他身份不合的张扬与贵气。
朝中有老臣认得那人身上的一只龙纹玉佩,这是几百年前,曹丕与甄宓大婚时,所用的定情之物,曾有画像留下。
他家祖上也留下一幅甄宓的画像,因而记得,他上前道:“阁下为晋王使臣,不知阁下哪里人氏?”
那少年道:“怎么,我佩此玉,你们朝中居然无人能识?”
勒准这人并非世家门阀出身,看见玉佩也不认得。
温婷更不用说。
那些老臣多对新皇不满,也都以不识为名,纷纷避而不谈,看勒准的笑话。
少年在殿内走上了一圈,也不见有人将他认出,因而得意洋洋的道:“我奉晋王令到此,本意是奉上年礼,东海明珠一枚,作为国礼,没有想到平阳城内居然无人识得我,呵呵,如是这样那我就只能将礼物带回去了。”
勒准脸上挂不住,向众人道:“何人识得此人?”
群臣皆低下头。
勒准侧目:“温婷,你是晋公主,你可识得晋王使臣?”
温婷:“此人不过一个使臣,我是公主,怎么认得他?”
勒准:“你不认得他? ”
温婷自觉有失,心虚道:“八王之乱时,洛阳城乱得很,臣子们流散各地,我又年纪小,不认得很正常。”
勒准不好再说什么。
殿内顿时传出咯咯的笑声,那少年执着手中的玉佩在众人面前大摇大摆,走出了公鸭步,似要让那些人都一个个失了脸上的血色才罢休。
第 86 章
臣子们配合的干瞪着眼,不言不语,任他戏弄,无人为勒准出头。
直到玉佩晃到了司马清的跟前,少年的手中一空,玉佩不知道何时到了她的手中托盘之上。
盘中放着一套晋王进贡的朝服,上缀珍珠,极是华美。
少年眼睛圆瞪,脸色骤变,手指司马清的鼻尖:“你是谁?”
司马清也有样学样,瞪着眼,歪头怼回去:“你是谁?”
“我问你呢?”
“你问我呢?”
“对,我问你。”
“对,背时鬼。”
“我问你话呢?”
“求我呢?”
“是,我问你话。”
“晋王,问我话。”
两人说话,一句接一句,快如流水,一气说下来,少年已气得七窍生烟,扑上去要抓花司马清的脸。
司马清也不示弱,迎上来,一把捏住少年的鼻子往前狠狠一拽。
少年飞扑出去,摔倒在地上。
殿内出现打闹喧哗,让人看了忍俊不禁。
眼看少年身子落地,他却伸出一只手,抻在地上,腰一拧,又稳稳的站回了司马清的跟前。
这回少年一改之前不可一世的模样,温和一笑,向司马清作了一个长揖,声音平和的道:“敢问姑娘是哪里人?”
司马清这才回礼:“司马清,羊献容的女儿。”
少年眉尾微桃,向司马清右手指上的那道疤痕看了一眼,目光流转落在了拓跋城的身上,两人隔空互看了一眼后,少年才将目光收回,沉思了一会才道:“原来是晋王的侄女。”
司马清回道:“叔叔可还好?”
“好着。”少年目光盈盈,如冰天雪地里的一汪暖井。
“你是谯国曹家的,虽不知你名讳,但想来也是门阀士族之后。”
少年一听,之前的浮躁之气顿时减去不少,敛神道:“姑娘,曹统唐突了。”
曹统,司马清听了,眼中闪了闪,那个与自己一同逃离洛阳的小屁孩,居然没有死,他活着,还活成了现在的样子。
多神奇的相遇,她已认不出他儿时的样子,只记得那块玉佩出自曹家。
而曹统大约也不记得她,只是在听到“谯国”二字时,才会有些触动。
毕竟司马氏一族灭曹时,曾把魏帝国的版图纳与晋帝国的名下。用血洗的方式,将曹氏一脉的强者斩杀得没有留下多少。
他是幸运的,因远在东海躲过了几百年的追杀,到了他这一代,已可笑看司马氏一族重蹈覆辙般的,被各族灭绝。
权力的天下没有永恒不变的姓氏,只有轮回不绝的欲望让身负各种血统的人爬上顶峰,孤独的终老。
司马清握了握玉佩,指腹在纹路上抚了一遍,拿出来,递还给曹统:“罢了,司马氏一族与曹家,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曹统应了一声,将玉佩收回,不再多言,只将晋王献礼送上光极殿后,便告辞而去。
就在他出殿门的一瞬间,他看到一位样貌有别于中原人,高个男子站在殿门处看着他。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微微向对方颔首,随后撩起衣摆,跨出了光极殿的门槛。
突然殿外杀声四起,众人骚动起来,只见东边的天空上,飘起滚滚的浓烟。
群臣里发出一声苍老悲切的哭腔:“那是先皇的永安陵呀!”
“什么?陵墓被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