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大臣多为汉人,但也对胡风之舞并不陌生,说起那些简朴而热烈的婚歌舞,也曾在草原上见过。
姚琳春顶着红纱款步入殿中,右脚为轴,左腿推行,一会大摆的裙裾如振翅翻飞的黑色蝴蝶,翩翩起舞。
殿外涌进两行脸戴面具,身形魁梧的男子,他们手执火把,围在姚琳春的身边,边踏步,边喊着浑厚的号子。
殿内男声如山呼,女声如黄莺,一呼一喝间,节奏鲜明,默契十足。
司马清看得兴起,不由得跟着跺脚打拍子,刘熙也手舞足蹈笑得前仰后合。
突然,姚琳春手一挥,面上的红巾腾空而起,宏伟的大殿上空,如一片红云升起,像彩云追月般划过长空,直扑殿中一个方向。
众人大呼一声,目光无从齐齐追着那片红巾,同时落在了云巾坠下的地方。
云巾不偏不倚直落拓跋城的肩头,一片软巾扑天盖地的披在了他的身上。
“哦……”伴舞的男子口中发出呼喝之声,有人上前做邀请之姿。
此舞领舞者,如抛出身上之物,多半是盛情邀请。
拓跋城面如常色,不为所动。
袁雄被吓到说不出一句话来。
段狼手中的酒杯洒得一滴不剩,目瞪口呆。
“通常贵客方得此殊荣。代王,你让人相中。”段狼揶揄道。
拓跋城只当不知道这个风俗,依旧默然不语,手抚筷子轻挑起一端,正欲扔到一边。
见到一旁的袁雄与段狼挤眉弄眼了一番后,心想,兄弟也不帮一把,于是,想也不想,把红巾直接盖在了段狼的头上。
“请……”伴舞上前拉住段狼,他立即被人架了出去。
袁雄伸出大拇指向拓跋城比划了一下,“算你狠”的表情显而易见。
拓跋城目光悠悠转向,掠过司马清的脸上,见她非喜非悲的目光中,似有一丝甜意在眼底。
两人隔空相视一笑,各自把对方看进心底。
本想戏弄拓跋城的姚琳春,没有想到反被他将了一军,拉着一个五大三组,如一头黑雄的段狼上来。
段狼黑皮黑脸,臂的毛发浓而长,一头蓬乱的长发,随意披在脑后,脖间挂着一寸长的狼牙链子,粗手把红巾绕了两圈,围在腰上,滑稽而可笑。
偏生,又是个喝酒爱闹的人,爱疯的人。
上来后,便围着新娘子打转,一会殷勤的笑着靠近,一会踩着步子抖肩,时不时号上两嗓子,粗野无比。
他一番狠虎入狼群,只为求美女一笑的表演,顿时,将殿中的各人逗得笑个不停。
司马清在笑声中,侧身向人群后看了一眼。
只见几个宫女捧着一只喜盒上来。
盒子里装着什么司马清不知道,但见托盒之人不是别人,正是王怜花,而送盒子给她的却是卜丁,心中当下存下疑问。
什么东西要让这两人,如此小心亲自托着。
她向羊献容低语:“母亲可见到那盒子。”
羊献容抚了一把刘熙的头,眼中无限怜爱,但抬眼看到王怜花一行人时,目光骤然冰冷,沉默了一会,对身旁的司马清道:“等会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声就是。”
司马清目中微动,这是要动手了?
但,大殿之上,如何动手?
这次的目标是卜珍还是刘鹏?
鼓舞声停。
“吉时已到,请新娘新郞品平安果。”
随着一声唱喝,王怜花端着盒子上来。
此时,卜丁已不见人影。
王怜花道;“这平安果,是刘娘娘亲手从贡品里挑出的。”
新人上前,喜娘,打开盖子。
盖子里,一片红巾盖着,散发着迷人的香气。
司马清隔得不远,鼻底下若有似无的飘来一股“曼陀罗”花香,闻着头微微发昏。
只是一瞬间,那香气便无,原是揭掉了上面的一方喜帕。
“啊”一声低呼,喜娘当场惊在原地。
而姚琳春和刘鹏也是一愣一愣的。
司马清抬头看,盒中之物,本应该是桔子或是苹果之类的吉祥水果,此时不知道为何,是一枚黄澄澄干瘪无形失了水份的果干。
如若不是尝过此物的人,从外形是无论如何也看不出,里面是何物。
司马清快速的向羊献容看去。
她目光如秋水静泉,无波无澜。
反观卜珍和刘芬皆是大惊失色。
哦,这才是好戏开始的时侯。
司马清吸了一口气,默默看着眼前那对傻瓜般的新人。
“哈哈,原是送了一枚果干,这……是祝新人甜甜蜜蜜……”喜娘都不知如何接话下去。
姚部首领先行站起:“那是什么?”
“是……”喜娘支吾地说,“东王梨。”
“梨?”姚部首领,苍老的脸上抽了抽,气急的望向刘曜,“皇上,这是何意”
自古以来,无论信与不信,迁居中原的胡人,也婚庆上的一些礼俗熏陶。
新人鲜果,本是取吉祥之意,苹果代表平安康乐,桔子代表吉祥如意,红枣为早生,桂圆称贵子。
虽说中华大国地大人多,各种民族混居于各地,互相影响融合,但对于“梨子”这个忌讳却出奇一致。
婚宴上是断不能出现梨子这种水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