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用哑哑的声音的道:“是皇后下的旨。”
此时拓跋城手中的药已上完,他扫了一眼屏风外,慢慢站起身,掀帘而出。
司马清眼中顿时亮起,向拓跋城惊讶的看看,示意他让路。
拓跋城沉着脸,转身让开一步。
司马清上前一步,站定在他的身前,歪头又鄙夷万分的看了他一眼,眼中全是刚才外面所见画面。
直瞧得他眼尾拉长,目光别向他处,她方才得胜般的迈过去。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明知他有伤口,还寻着味再来撕上一口。”拓跋城子,随手拿起一只鲜黄桃,放在嘴中用力的咬了一口,汁水蔓延在嘴中,不是甜的,却是苦苦的药味与少年伤口上的血腥之气。
他一下一下的咀嚼着,似乎在忍着极大的痛苦,与千万斤的负荷,内心里流转过的千百次想自绝的画面,此时一一在眼前浮现。
三万人,三万条命,一夕间,便尸横遍野,他是那从万人坑里爬出的幸运儿,总在最后,有一个人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
耳边永远响着她的声音:“你是我儿子的命换回来的,你的命不是你的,是族人的,那些每一个为你而死的族人,都在天上看着你,你不能死,活着,像个人一样替他们活着。”
“噗呲……”咬开鲜桃嫩皮时,暴出一声脆生生的崩裂声,在耳边响起。
他侧目,看到身边的司马清两腮鼓鼓,同他一样,一开一合间咀嚼嘴中之物。
原来她玉指纤纤的右手里,也执着一只啃出一个大缺的桃儿,不过是个红色的水蜜桃。
他的目光只略扫一眼香气四溢的桃儿,随即转移到她左手摸出一袋子上。
司马清随手一抛,“当啷”袋子落在桌上钱从里面露出来。
她轻轻抬起下巴,吞咽着嘴中的桃肉道:“我给袁雄赎身。”
唔?拓跋城眉骨微升,手中的桃“噗呲……”咬了第二口,药味还是那么的浓,血腥味淡了不少,他回了司马清一个不愿意相信的目光,幽幽道:“他出了这里,将来定会为母报仇的。”
司马清展开一个了个笑颜,偏过屏风,向着勉强坐起的袁雄投去一个同情目光,深思熟虑般的点点头随即一片泰然的道“只要他喜欢就好。”
“司马清?!”
两个透着难以致信的声音,从不同的方向传来。
一个是袁雄的。
一个是拓跋城的。
司马清回头,但见拓跋城脸上表情不复之前的泰然,恍惚间要重新认识眼前的大晋公主。
这世上,极少人知道她是嫡公主。
但谁又能想到,在只论世家门阀血统,不用任何作为就能吃着百年祖业老本,挥霍万贯家产,坐享高官厚禄。
以食民脂民膏为荣,视法度如无物的腐朽尘世里,在早已灭绝了寒门白衣一展鸿图的理想的乱世里,她会有如此的做法。
他算从心里认知了她。
他将手中的鲜桃咬出“噗呲”声,还是那么苦,苦笑一声:“苦的。”
“甜的。”司马清将自己手中咬了一口的红桃,递给拓跋城,真诚的道。
他接过来,着她咬过的地方,轻轻咬了一小块,眼色微变,明明尝出甜味却故意反着说:“苦的。”
“都是树上结出的桃,怎么就苦了呢?”司马清拿走他手中的那枚被他咬过的黄桃,狠狠的咬下一大片。
辛辣苦涩的药味,冲入口内,漫进舌根,她脸上表情极度扭曲变形,终于在动用所有的力量,囫囵吞咽下肚。
不料又瞥见拓跋城看到她自讨苦吃的样儿很是得意,她立即将个快哭的表情轮换成一个挑衅之色,强撑道:“你的黄桃,甜,我的红桃不苦。”
“我的甜!”拓跋城意味深长的将她的话,在嘴中品出另一番味道般的喃喃说着,“如今的人总是没有一句真话,连吃口东西,都能黑白颠倒。罢了,袁雄真能离开‘常春馆’,是甜的开始,还是苦的源头,在乎他的一念之间。”
他的话,如一剂猛药,往已经绝望的‘病人’嘴巴里灌入一样,药力惊人。
纱帘一阵拂动,少年的身影扑出来,一掌扫过来。
司马清只感到一股劲风横空出世,等到想让时,已来不及。
拓跋城闪身挡在了她与袁雄中间。
拓跋城:“袁雄做什么?”
袁雄:“报仇。”
拓跋城:“你的事,哪里是所想的那样。”
袁雄:“我不管。”
“别杀错了人。”拓跋城劝道,“要不然一辈子不得安宁。”
袁雄侧目:“她是中宫皇后之女,我娘被她母亲下令斩首,母债子偿,我哪一点说错了。”
拓跋城冷道:“袁雄,你父亲为南阳王引路,洛阳城内死了多少将士百姓,依你的说法,那些百姓们的孩子,杀你百次千次都应该的。”
袁雄一怔。
司马清也侧目过来,她的耳后传来拓跋城接下来的一句:“你出了这里,便从此摆脱了罪奴贱籍,也算是重新做人,司马清便不再欠你什么。”
这话听得司马清全身发凉,什么罪奴?袁雄什么时候成了罪奴?
晋朝,人分三六九等。
阿沁出身宫奴,战乱时流落民间后,自行婚配,不想自己的男人让南阳王刘聪抓丁去当了兵,战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