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
司马睿犹豫的看着司马清,转念想到她好像并非因为恼羞成怒而跟王导对呛。
几年前,曹铳一直暗向他通报,司马清在平阳城的地宫里是如何劝服鲜卑部各部首领。
先有慕容雄,后有段狼,其间还逼退刘鹏的围城之兵。
如此城府深沉的女子,怎么因为几道菜,就跟王导吵得如街头骂女一般。
她只是为了泄私愤?为了羊献容?
不是。
谁都听得出,她直指王导擅权,其实也是司马睿一直以来忧心忡忡的事情。
司马睿早就想提拔新人上位,掌握军权,只是王导私心极重,几个将才刚入军营,便被他以各种理由派去军中,其间明升暗压,已经不只一次。
他手握筷子,捏紧,复又放松,满桌的菜,再无吊胃口。
脖颈上的剑压迫得三人紧紧靠近在一起。
司马清甚至跟曹铳背对背紧紧贴合,他背上的汗水打湿了三层衣,手指尖滴下的汗,落在砖上打出一个又一个的节拍。
“杀!”王导下令道。
“报!”宫门外,一道飞骑,奔驰而来。
声音如惊雷匝地,但此时的昭明宫却无人听得到。
司马清横眉立目,腰中“戮天”几欲抽出,闻声,立即按回腰间,不动声色的看着殿外,低着声音道:“曹家与此事无关。”
侍卫沉思之时,司马清一脚踢向身侧的侍卫,直中下身。
那人惨叫一声,退后两步倒地不起,打着滚哀痛的叫着。
同时,司马清伸手一把推开富琳,让她退在包围之外。
只是瞬间功夫的混乱,让侍卫们恍了神,立即又多出两人围上来,将她和曹铳死死夹压在一处。
而那个遥遥传入的“报”,声音宏亮急切,在宫道的殿间飘荡,带着风般由远而近。
侍卫侧耳静听片刻,向殿外看了看,似乎等到了某个指令般,突然目中闪出一精芒。
旁人看来,他正要举刀砍下去,而他的目光却越过司马清的肩头,正灼灼的盯着司马睿的脸。
司马清心头暗叫“罢了”,这次是逃不过去了。
侍卫嘴角扯了扯,手臂下沉。
寒冷的剑风,呼啸而来。
凉意快速的传遍全身。
一丝黑发应声而断,飘荡在大殿空中。
“留!”殿上响起一个声音。
剑锋本是横切向脖颈,因为这声呼叫,居然奇迹般的侧偏向脖胸下偏移了半分,又减力五成,划破了三层锦衣。
司马清只觉得身前一片寒凉,顷刻之间隐隐感到胸前有液体在流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她,盯着她白净的胸口看。
司马清愣了愣,忙低头,只见胸上鲜红的色的桃形刺青上渗出颗颗血珠,不一会汇成一条红线,沿着皮肤往下流淌。
“羯族王室刺青!”曹铳低呼一声,忙着解开身上外袍,披到司马清的身上。
司马清身子向后倾,稳了稳心神。
司马睿一见那道刺青,心底想起了什么,刚刚涌起的杀伐之心,又踌躇起来。
此时,殿外侍卫高声通传:“启禀皇上,石头城密令。”
一名风尘仆仆的传令兵进来,身上衣衫破损,肩头上一片血渍。
进来时,他高举一只木牌,到殿中跪下。
杨公公见状上前接过,打开递与王导。
刚刚气得满脸通红的王导,不得不沉着脸接过去看。
他略略一扫,脸上似被雷击般,双眼圆睁,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
他怔了怔,望着所书之内容,快要站不住,深吸了几口气脑中各种私心杂念轮番过了一遍。
天不佑我,他心叹一声,神色复杂的将目光投向司马清。
羯族,她与羯族也有关系。
须臾间,他已无法判断杀她是对还是错。
王导转身向司马睿跪倒,一脸沉痛的呼道:“皇上……臣有罪……”
后面他再无话,只是将一封印着火漆的密令,双手捧至头顶。
司马睿也生疑窦,接过杨公公送上的密函,看到“城破”两字,全身瘫软下去。
那小兵正要退去,瞟见司马清正被数人围困,脖上还架着刀,当下停下脚步,又跪倒在地口称道:“皇上,还有事禀告。”
“说。”
“我一路送信过来,看到城外燃起孔明灯,捡到一只残破的。”
说完,从怀中摸出一物。
是一层糊在灯笼上的明纸。
纸上几个字赫然出现。
“人活城安”
司马睿沉默片刻,握着那纸烧成残片的纸,抬眼沉沉道:“放人。”
“万万不能。”王导阻止道,“皇上她身份特别,不能放。”
此时,已到了非常时期,司马清虽不清楚的外面发生了何事,但一定是比杀她更重要的事,让司马睿与王导同时感到恐惧。
不过刚刚安定几年,对于百年计的皇朝来说,如过了几天而已。
司马睿站起,指着执剑的侍卫道:“给朕放人!违者,斩!”
侍卫愣了一下,曹铳与富琳同时出手握住持剑者手,狠狠一折。
侍卫没想到一向文弱的曹家人,此时突然出手,加上刚才司马睿喝令停手,也恍了神,因而一下子纷纷退开到一边,围而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