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清心里早知道王敦不会是个善碴,果然用计阴险。
他要让刘为死,且死在他的命令之下。
到时皇上、太子,整个司马氏再无人敢对他说一个不字。
不掌皇权,却可行天子令。
王敦,够狂。
显然,这些话,跟随而来的士兵并不知情。
他们都只是依命随行,温婷说完后,瑟瑟秋风卷起片片红如血的枫叶,扑打在那些人身上。
没有人说话,只有十几人慢慢倒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最后一个士兵,歪在墙角时,正好一道月光照在他惊惧的脸上,表情还未褪去,人已无了气息。一把银色的短刀发出“噗”的声音,从他的后胸抽出,带出一条血线,一路滴在离她不远的尘土里,发出“哒哒……”的声音。
温婷太阳穴上的微微突起两下,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唾沫:“先登死士温婷永远是代王的棋子。”
拓跋城眼色冰冷,看不出一点情绪,架在她脖上的剑未移动一分一毫。
通常这个时候,最好不要跟拓跋城提条件,连说话都得小心。
段狼和袁雄对视了一眼,又都扭头去看站在一旁的司马清。
她一身夜行衣,脸上有伤,右手手上交缠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不用问,她的伤拜温婷所赐。
拓跋城本就心冷手狠,对于背叛者,决不留下活口。
剑身离鞘三寸,银铁映着月光淬砺而出的光,寒森森的落在他的眼底。
温婷急了,汗水布满双颊,呼吸一下沉过一下。
金属的摩擦声,地狱里传来的声音般,刺激着将死女人的神精。
温婷低着嗓子拼命挤一句:“我若不每一柱香的功夫,不向王将军发出信号,王敦定带人拿下东宫,到时皇上太子,一锅端。”
剑身骤然停止滑出。
司马清沉思一会,上前,在拓跋城耳畔轻语了一句,拓跋城回首看他,似有疑惑,见司马清坚定的看着他,才慢慢将手中的剑撤开。
转眼,拓跋城手在司马清腰间一托,让她的脚踩在自己的手掌上,轻轻一纵,整个人一跃上马。
司马清还未坐稳,只觉得后背心一暖,贴上男子宽广的胸怀。
勒马掉头间,拓跋城向袁雄与段狼使了个眼色。
两人会意,转身将塞住口的温婷拎起,连拖带推的跟在了后面。
一行人刚走,百步之外的地方,人影绰绰。
几个士兵拎刀上前,翻看地上的尸体,几个对视一眼后,互相点头示意。
十数年相处一起的兵,有了后天练就的一种默契。
纷纷将地上的兵勇斩去头颅,用首级上的发髻互相交缠在一起,打结,每人单手提着两颗人头,匆匆隐入了茫茫的夜色里。
一直骑行在马上的拓跋城,耳朵翕动了数下,停下,微微侧目,袁雄上前:“城哥?”
拓跋城摇了摇手,没有吭声,司马清顺着他的目光往身后看去,隐约可见几个黑影,一闪而过。
两人对视片刻,司马清终是没有开口问他。
她知道,现在这种情势下,拓跋城做什么都是为了保全身边人的性命,无可厚非。
她眼底闪出一片了然之色,把目光收回,指了指前方:“再走,就到最后一重城防下了。”
“走。”拓跋城双腿一夹跨下的马肚,催马而行。
东宫城门。
唯一没有插上“王”姓旗的地方。
街道上聚焦了还未来得及逃走的商人、小贩、铁匠、绣娘……
不同于住在城外有田有地的农户,他们并不是很在意这场“清君侧”的战事,谁赢谁输。
之前王命大过“皇命”的传说,在他们的心里多少有些根基。
此时唯有跑去王将军所攻陷的二道城防,才能求一个安生。
不过,听闻那边留钱不留人,因而才不敢冒着生命之险去投靠。
有人甚至私下想,只要把刘为交出去,他们就可以继续回到家里,操持自己的营生,得过且过的把余下的日子过完。
就算过不完,但要把眼下的事对付过去,倒是出奇的一致。
宫门之下,拥着一群百姓,每个人扯着嗓子喊:“刘为一人死,全城安,刘为一人死,全城安,刘为一人死,全城安……”
负责值守的士兵,横着□□,挡在人群之前,喝令道:“退!”
人群里一个不怕死的冲着那首将骂道:“现在是我们百姓挡着外面的兵,你还要我们退?我们退去哪?去送死吗?我们年年交的赋税,就养出你们这帮子,让我们去挡枪的孬兵吗?”
为首将领手一抓,将那人脖颈提起,一把举起,怒视道:“我们守的是东宫,是皇城,是脚下这片土地!”
那人的咽喉被呃住,唔唔两声发不出一个完整的词。
人群被这一幕激起亢奋之心。
之前两个月的禁令,让他们对城内守而不出的禁军产生了极大的抵触之心。
“杀人了,杀人了,他们杀百姓了。”
一声呼号起,数百声呼应。
人浪向前冲涌,七八名横着枪杆阻挡前行百姓的士兵,被冲击得东倒西歪。
司马清坐于马上,将一切瞧得真切。
“我要下马。”她向身后的拓跋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