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对于御史们在史书上不过短短几字。
但那一行千年不寿的字下面,又有多少无辜性命,被牵扯进来。
男人的私心贪念一旦与权力捆绑在一起,如同一把烧红的铁鞭子,挥出的范围内,皆是哀痛一片,焦黑似狱。
“太子令,刘将军为国捐躯,定善待他的家人。”她默默良久,才从心底拼凑出一番话,顺应拓跋城的意思,面色正经的道。
“什么?”王敦拧眉怀疑的看着向王征。
王征上前道:“的确是刘为,他逃到打铁铺的附近,与四十多名禁军相搏,斩杀他们后,自己也身受重伤,无法脱身。听到司马清传的太子令后,便自栽了。”
王敦幽幽出神,好像不太真实一样。
这个跟王导斗了几年,与自己对峙了近三个月的寒门孤臣,怎么就……
司马清见他神色凝重,并不像王征那般好骗,又道;“王将军若不信,可亲访东宫城楼。”
“呃,那是太子东宫所在地。”王征小心翼翼的道,“叔叔,皇上可还病着呢,宫中一切都指着太子拿主意。”
司马清心中冷笑,他们已胜,现在想的是如何笼络住未来的皇帝了。
太子,司马绍,他年轻,好驾驭。王敦眉头渐渐展开:“好!终于出了这口恶气,你们随我入宫,我要面圣。”
一路前行之中,乌衣巷的落叶,都染红整条街。
昔日居于此地贵族皇亲,此时噤若寒蝉。
没有阻滞的进到皇城的最后一道防线,只有迎接他们的宫人,一个个诚惶诚恐的躬身出一个比侍奉君主还要卑微的弧度。
一个小太监因转身太急,将后背对着王敦,对方眼角微微闪了一下。
王征上前,一剑捅在那小太监的后脊柱上,抬脚踢开他,骂道:“不敬王将军,当杀。”
走在前面领路的太监们愣了一下,却无人敢回头。
新阳初升。
昭明殿内忙了一夜的宫人们退去偏殿。
殿外跪着的文臣们一个个目送着持刀入殿的王敦。
王导站在殿中,看到王敦进来时,向太监使了眼色。
太监强压恐惧之心,躬身前去:“王将军累了吧,何不卸下负担。”
王敦跺了一下足下,怒视对方。
太监吓得退了两步,觉得不妥,又上前拦住。
毕竟皇上刚刚才醒转过来。
此时当着皇上面的,不能让王敦给吓着了。
王导忙道:“王将军是觉得在众宫妃面前解下刀剑,不合礼数。”
言下之意,让在一旁伺候的皇后回避。
皇后将手中的参汤递给太子,无奈下去。
司马清跟在皇后后面,走了几步。
司马绍清咳了一声,示意司马清停下。
王导精明的眼神扫过司马清,忙上前道:“临海公主留步。”
王敦没有反对,只是仰头看天,对于刚刚从鬼门关上走了一圈,虚弱的皇上不屑一顾。
倒是看到太子时,他傲慢的神色才敛去,无所谓的冲太子抱了一手,算是打过招呼。
皇上还在,王家人已然没有了敬畏之色,对于未来的新君保留了几分拭目以待的试探。
屏退所有随侍,皇上颤颤巍巍的撑起身体,一喘一呼间说出一句:“王将军,风采不减当年。”
明明一句言不由衷的话,龙座上的皇上却说得诚恳之极。
司马清站在一边,右手的手臂微微发痛。
之前在宫外,一直为休战的事奔走,忍着也不觉得有多痛。
此时王敦已入宫面圣,她心底去了那份沉重的担心后,倒是痛意加倍的袭来。
期间,皇上与王敦说话,王敦三两句回一句。
皇上说到永嘉之乱,王导力劝他不要加入其中,独自经营东海一隅。
诸王乱政,外族入侵,王敦领兵守住江东,因面避开了一场接一场声势浩大的灭族追杀。
皇上说到动情之处,还会流下眼泪,每一个场景,每一个为司马氏死去的王家的族人,都像一座又一座的山,围拱着动荡不安的大晋江山。
司马清在一旁听着,心头起伏,她是乱世的见证者,受害者,却在不知不觉中把自己的命运与之勾连在一起。
原来命非天定,皆是人为。
皇权取之不义,立足不仁,内乱外攻,民不再安。
王敦闻言似乎并不为所动。
只是换了一条腿支撑着自己身体的重量,听着皇上絮叨。
司马绍向太监使了一个眼色。
一张椅子抬到殿中。
司马绍向皇上道:“王将军腿有箭伤,不能久站。”
皇上看向太子,年轻的脸庞仿佛一夜间退去了青涩。二十多岁的皇子已然有了不同寻常的干练与城府。
他自知已无法控制王家兄弟,要留下一个烂摊子给太子,但还想勉力为儿子留下一个比最烂稍好的局面。
比如,皇上此时绝口不提叛乱之事,只与王敦叙旧。
他点了点头:“太子提醒的是,王将军请坐。”
王敦不客气的金刀大马的坐下。
同时,向一直面无表情的拓跋城与司马清扫了一眼,道:“皇上可说完了。”
皇上怔住。
“皇上说完了,臣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