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是在乱军之中,被贬为庶民的皇后,在几个小官吏中押来送去。
她能有如今的地位,不是司马家给的,更与他王家没有关系。
全由自已掌握命运,方得刘曜的宠爱。
不喜陈规旧矩的王敦,常有惊人之举。
他手一挥,指着司马清道:“你写。”
司马清点了点头。
“要加上一条,犒赏我三军杀贼有功。”
司马清冷笑,在最未一句,又添上了几个字。
正要搁笔时,一旁的曹公公,抢先按上印玺。
红色的印泥,与殿中的血一样,浓烈而刺目,剑一样插在了司马绍与司马清的心底。
所有人在看到王敦立着接过圣旨时,心头早已按捺不住的紧张,终于缓慢的松下来。
王敦神色傲慢的将锦轴里的字一一扫过,像卷饼般拿在手里,走到拓跋城的跟前。
轴端敲打在拓跋城的肩头,眼角斜睨:“拓跋城,你生于胡族,长于刘曜麾下,无权无势才混到一个要靠女人才有几千人马……嘿,跟着我,封刺吏,节制兖州、徐州、豫州三地军队如何?”
拓跋城一脸淡淡,低首道:“我受刘曜恩,给多少吃多少。王将军给的,我吃不下。”
王敦长笑一声,转身向殿外走,走了几步后,又回头:“你随时来,我许你的不变。”
随护跟在王敦身边不解的道:“将军,他一个奴隶,你对他也太好了。”
王敦一声冷笑,走过殿外摆放的三十几具尸体旁,突然停住脚步:“若今夜他有心杀我,我也活不了。”
随护立即道:“谁能赢得了您。再说,小的一定为您挡下他的剑。”
王敦突然干号似的笑起,声音穿透晨光,传遍整个昭明殿。
“哗”一盆秋明水,泼洒在殿中,红色的的水波浮动涌起。
殉职的官员,被草草抬出殿。
文臣们站在一旁袖手看着宫人们把一场血腥的宫变,冲刷成一个意外。
随后都围在王导身后,目光如炬的看着写下“救国书”的奇女子——司马清。
皇上已让人抬去了寝殿。
司马绍一脸心事重重的让群臣去偏殿议事。
他则去了城楼角。
司马清四处看,没有见到拓跋城。
反倒是看到殿门外,一片熟悉的衣袂闪过。
司马清走了几步,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来人一身宫人打扮,看面相却是熟悉得很。
“富琳?”司马清心中疑惑,此间建康大乱,她之前一直低调的帮助太子,莫不是要来论功行赏了?
富琳上前,直接握住司马清的右臂:“你受伤了,快随我来。”
司马清熬了一夜,多少有些困倦。
见到相熟的人,便也没多想,跟着她,去了偏殿内。
刚刚坐定,富琳便拿出一炉香熏上。
取了一只盒,打开来,盒中几个瓶子,散着草药的味道。
“这是生肌活血的。”说着,富琳用翘银剪,剪开司马清右臂上的袖子。
白肤上,刺红的几个字,分外醒目。
“大晋兵士无罪,道畿”,她凝视一会,手指在上面轻轻抚过:“公主殿下,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
司马清抽回手,有些懒懒的道:“无他,唯愿给代王留下一条后路。”
富琳眼中闪了闪,没有出声,手中的瓶身一倒,浅粉色的药粉细细的一层,覆盖在手臂上的那几个字上。
司马清觉得有刺痛难忍,缩了缩手:“还是算了,只怕会留下疤痕。”
“没事,我弟弟又不会嫌弃这些。”富琳重又捉回她的手。
“大晋兵士无罪”几个字,已有些模糊,只有“道畿”二字还在。
“司马清手上的字,不可留下,否则后患无穷。”富琳耳边响起司马绍给她下的秘令,心一狠,将整瓶溶肌散,全数倒在了她的手臂上。
第 169 章
痛,司马清手臂如火烧火燎般,转瞬间看到臂上的皮肤掉落,红色的肌理清晰可见。
像是无数根烧红的尖刺在肌肉上跳舞般,繁密的而激烈。
她目光中闪出痛苦难当的神色,嘴巴发出低低的“嘶嘶”之声。
“富琳……”司马清忍不住呼痛道。
富琳心虚的一抖,药瓶都拿不稳,道;“此药虽烈,可生肌换肤,是宫里最好的药。”
药,只怕不是。
司马清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一跃而起,随手将盒内的药瓶尽数扫落到地上,随即又故作懊恼的道:“可惜了。”
富琳见一地药粉,心中暗叫不妙,却不敢过分声张,“公主,我再去拿些药来。”
“慢,”司马清踩了踩地上的各色药粉,缓缓凝视着她;“不必了,让这几个字生生世世都跟着我吧。”
富琳见她起疑心,低下头,不敢看她。
司马清踌躇一会,她是个明理的人,现在做的事只怕有人指使。
她道:“有些事只怕你早已知晓。”
“公主所指何事?”
她轻声道:“我跟代王,十三岁相识。”
“青梅竹马。”
富琳清扫地上的药粉,嘴上接话倒是利索干净。
司马清又道;“那时我是奴,他亦是。”
“同病相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