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混入王敦军营,为王氏族人效力,游走在各方势力间,为拓跋城与陈妃提供了不少有价值的情报。
曾城增兵,便是她打探出来的。
陈妃与拓跋城十年来处心积虑的安插眼线在各部,撒出去的多,能真正用得上的却寥寥无几。
乱世里,活下来已是少数,何况还要混入贵族门阀做细作,稍有不妥,便死得悄无声息,连个送信的都没有。
陈妃几次向拓跋城恳求,留下温婷做为内应,看中的正是她强悍过男人求生欲望,还有她比起男人来更能在强者面前生存下去的先天条件。
拓跋城又何尝不知,温婷是一颗阴阳棋。
随利变幻的心性,永远没有忠诚可言的女人。
“要留什么样的女人在我身边,你不必多言。”拓跋城掸了一下曼陀罗的叶子,眼角都不曾扫过温婷的一根头发。
温婷脸上娇媚的笑意似寒春里的冰峭,滴水不化,僵死的表情保持着了一会,才在陈妃的注视下,慢慢缓和了些许。
她挑衅道:“可惜她一直以为代王爱她如命,其实也不过是把她当成一枚跟我一样的阳棋。她只知代王平阳城内为她受了七十二道酷刑,却不知每一道刑都只用了三成力,几年休养后,代王又能屹立不倒。
更不知晓,您送刘为长安城防图,让石雷能潜入宫内将加盖了晋皇玉玺通敌建康密文,悄然混入宫中奏本里。
她也许这一生也不知,她送代王的玉玺,成了羊献容死在弘训宫的催命符。
啧啧啧,这一桩一件,哪一件不是她情你愿呢?
说到底,羊献容的死,只不过是借了刘为的刀,杀了一个足以乱刘曜之心的人罢。”
风谲云诡间,天旋地转,耳内嗡嗡作响,胃里翻江倒海的剧痛,一层一层的汗从背心冒出,湿透几层衣。
第 173 章
窗棱再也挡不住发抖的身体,刹那之间,木质的窗页,四分五裂的弹飞出去。
司马清的站在扑天盖地的纷乱飞溅的碎片中,一动不动,额头,脸颊,被割开一道一道的血口。
细如红线的伤痕,撒野的在脸上留下痕迹,她怔怔看着从屏风后跃出的男人。
他眼中透着惊讶、焦急、最后沦落成一片慌张的神色。
四周很安静,只看到颀长的身影已逼近身前。
一双沉郁的双眼,曾是长安城里长夜漫漫里最亮的星星。
无数次支撑不住时,少年的目光掠过她的脸,便会催生出绵绵的力量,让已经早枯的心,春生出一片新绿。
只是,这一次,他的反戈一击,强过浪迹民间时折磨虐打,强悍如她,也被刀锋般事实撕扯成世上最软弱的一只绵羊。
过往的种种美好,似眼前曼陀罗花,明明美艳盛放,却总熬不过深秋的残酷,生命凌迟,只余下干瘪丑陋的真面目。
“哦,你来了。”
说话的人,带着得逞的笑意。
温婷神色故作惊讶,只是藏不住的得意,已泄露天机。
她知道她在偷听,司马清心中微微一凛。
拓跋城一步上前,握住司马清的手臂,手很用力,力量大到司马清没有丝毫逃走的机会。
司马清迟缓的仰起头,好似年华老去的迟暮女子,安静而平稳的把自己的手覆盖在拓跋城的手背上。
她推了推,他没有放开。
僵持良久,她才静静的道:“羊献容真的死了?”
拓跋城眼中的精芒慢慢敛起,她在直呼自己的母亲的名讳,为什么?
“是。”他简单的道。
“因何而死?”
“通敌。”
“敌指何人?”
“晋皇司马睿。”拓跋城顿了顿,补充道,“刘曜以皇后礼义厚葬了她。”
司马清眼底的泪慢慢的溢出,嘴里喃喃而语的道:“皇后……厚葬……到底她还是得享她想要的荣耀归宿……”
曾经设想过,借晋皇想收复大晋失地的心,解救自己的母亲,兄弟,计划一步一步的进行,隐蔽而艰难。
她从未向任何人,包括拓跋城透露过自己的想法。
知道那是一条极不好走的路,自不会将他拉下水。
不过现在彻底死心,她不敢说自己从未利用过拓跋城,但拓跋城把她利用得干干净净,一丝不留。
她右臂快要被他捏断,直到未长好的皮肤绽开,血水浸透厚实的衣袖,拓跋城感觉到手中有些湿黏,方略略松劲。
手刚一抽出,司马清凭着最后一口气撑着身体,急促的离开。
“清儿?!”
她走得更快,飞身上了刚刚被姚琳春牵出来,欲要宰杀出气的黑云背上。
不等姚琳春反应,司马清双腿狠夹马肚,离弦利箭般的向了街口。
陪他画下江东城防图是错!
为他在手臂上,求刻赐封云中宫盛乐的血旨是错!
爱上他更是错上加错!
“司马清!”他从天而降,落在她的马背上,随行的的战马被黑云扭脖撞倒在路边,口吐白沫,蹬着四腿哀鸣。
他从后面双手一把夺过缰绳,圈住已失去理智的司马清。
挣扎踢打不要命的想从马背上跳下去,都被禁锢得死死的。
男人与女人天生的力量悬殊,让她没有一丝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