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神色一窘,剑身纷纷垂下。
跟在一旁的周从见状,拉着司马清匆匆忙忙离开。
到了一处拐角处,一直平静沉稳的司马清方长长舒了口气,道:“方才,我没有露怯吧。”
“没。”周从抹一把脸,“您那一脚踢得太他~妈解气了。”
……
不过三日,王敦私纳贡品的事已传得沸沸扬扬。
然,司马绍正等着贡品里的一味海水珍珠配药的,也被王敦给劫了去。
是以,司马绍的药少了一味,药力骤减,整日咳嗽不止。
岁末年关将近,皇上崩逝,太子有病缠身,诸多事都让在内忧外患中风雨飘摇的大晋,渐渐不堪重负。
连日的大雪,令得建康城内一片素缟。
城外王敦再度举兵谋反的传闻已经作实,各地不断有兵马异动的奏报。
王导身为宰相再也无法回护。
然,皇上却不曾为难他,反而下旨,封他为司空,官升一级。
这一日,宫里再得再报,王敦已经不只是造反那么简单,而是想裂土称帝。
王导看到密报时,心如刀搅,却见屋外梅枝绽出清雅的白梅。
寒冬已至,万花败尽,唯梅生机盎然。
他走出屋子,站在梅树下,向身边的管家道:“备马,我要进宫去。”
“是。”管家。
“折几枝梅。”
“好。”管家剪下花开得最美的几枝,准备插进瓶中。
“不是给自己的,是送人的。”
王导被宣进宫里,见司马绍已过三日之孝,也不除孝服,有些不解的问:“皇上已登基,为何还着此服。”
司马绍心中募然一酸,沉声道:“王敦又反了,我穿不穿帝服,有何区别?”
王导面色有些窘迫,刚刚接到现报,曾城已被拓跋城的兵马围住,进贡的马匹刚入城,就被王敦的手下给征用了,根本到达不了建康。
这不同于一般的贡品,是军备物资。
没想到居然这一次,连条马毛都未让他们送进城来。
“消息传得真快,快到朕以为王敦就是在等父皇没了,立即发兵造反。”
“是呀,再快,也不能快过皇上的所发的讣告。”王导。
司马绍咳了一声,叹道:“大约是早有人给他传递消息吧。”
王导忙正色的道:“皇上,老臣一定力阻王敦这个叛臣。”
“现在还有何人能战?”
“这……”王导脸上一片阴郁,“皇上,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能擒住王敦者,可许封疆裂土。”
司马绍深陷的眼窝里,双目幽深莫测,仰天看向殿外的天空,一言不发。
王导上前,声声沉重的道:“皇上,王敦先前之乱,的确让人不耻,但没有他如此狂背之事,何来今日讨伐的实证。江南宗族想要的是一个能一战能胜的帝王,而不是一个败再败,逃落避世的败君。
先皇帝不能成事,非他能力不所及,是天时地理人和皆不如意。
如今,您正是壮年,王敦业已重病缠身,是以皇上若战,定得获胜。”
司马绍怎么会不知道,之前情势紧张,不得已处处让步。
见王导不再一味相护,他方才干脆的道:“好,那这个擒王的事,交给王司空去办。各地调兵勤王的事,朕来办。”
这……
王导沉默不语,又找不出理由拒绝新皇的旨意。
不等王导再言,司马绍突然咳嗽声起,旁边的小太监送上汤药,喂给他服用。
王导见平时常在太子跟前伺候的曹公公不见人影,问了一句:“大监何在?”
司马绍咽下口中苦药,说了一句:“没有加珍珠粉的药,果然药效大不如前。”
王导脸色突变,眼神慌张的勾下头。
“哦,司空问曹舍人,朕看他伺候父皇多年,成全他去陪父皇了。”
王导眼皮跳了跳,不敢再说什么,匆匆退下。
司马绍见殿中已空,方走到一处屏风后,扯过坐在后面的司马清询问道:“我方才在司空面前可有怯意?”
司马清轻轻退了一步,右臂从司马绍手中抽出,抚平袖上捏揉出的褶皱,将手藏于广袖之内,欠身低首。
她疏离的浅笑与眼底隐隐的寒意反差极强,她从容道:“皇上夺回兵权的第一步,就是要有自己的军队。”
“军中多是王敦提拔上来的人,朕如何调得动?如果周大人、刁大人在就好了。”
司马清默了默,此时说这些有何用,当初推出这些人去送死的,不正是眼前这位皇上的父亲所为。
“武昌九州通衢,掌长江水系,粮草丰富,王敦已占尽先机。”
司马清点头:“好在大晋的马匹都产自盛乐,而曾城看着不大,却是辽北进入大晋的必经之地。”
司马绍自觉失言,瞧她神色如常,以为她也为不能调动军队发愁,温言细语的道:“临海你已助我将代王的人调到曾城,牵制住了王敦的一支人马,朕心里记着呢。”
司马清挑眉心道“记得就好”。
提到曾城,司马绍心下有愧,小声解释:“太子妃那日莽撞,长公主不要放在心上。我实是担心这血旨让你落下一个邀功请赏的名声。王家势力太大,黑能说成白的本事,你也领教过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