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府里当差几十年,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应付过眼前这个生得高鼻深目,长得过份英俊的军官后,他轻叹一声,怎么诺大的郡县里,就没有如此面相的人。
扼腕长叹后,接过军官递过的物品册子,翻了翻。
在他翻阅的空档,几名家丁一拥而上,挥刀斩去车上所缚的绳索。
箱子全被打开,有些打不开的,则被人一脚踹翻到地上。
顿时,城门口百十步的一段路上,只听到哗哗啦啦磕碰声。
初春已到,地上雪已化。
黑色泥泞的路上,四溅起脏汤污尘。
黄白之物倒了一地。
押镖的吓了一跳,亮出家伙,喝道:“这是接货还是打劫?”
士兵们都默然不语。
军官脸上微微一怔,随后云淡风轻的瞥着陈三:“王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啊,开箱验验,走走程序,你懂的。”
陈三油滑的拿指粘了一点口水,指了指册子上的东西,神情不屑中带着嚣张。
过了一会陈三道:“官爷,为何只有金银,没有山珍海味布匹药材的。”
军官客气的道:“王将军府里什么没有,送吃的占地方,又不易存放的。送药材……其实不如送一个好代夫。”
陈三眼睛一亮:“皇上送了太医过来?”
“太医院新进的一名医者,已随队而来。”
陈三从马背上探下身子:“在哪?”
“我们皇上送的大夫,可经不住你们这样的验法。”
“呵呵,好说好说。”陈三干笑道,“名医我们这里也不少。”
“先皇帝的病一直由这位大夫看的,要不是他,那日昭明殿上只怕过不那一天。”
军官没有明说,陈三已知说的是一年前建康之危。
他目光闪闪,把那张泰山崩于前也不挪动一下的屁股,撅了一下。
从马背上下来,由队首走到了队尾。
“人呢?”
“得请。”
“没见着人,怎么请?”
陈三伸脖又围着车队转了一圈。
“这位大夫生性不爱黄白之物,觉得浊物扰了她的医术。”
陈三一笑,会意的回头看年轻的军官,“大人莫怪,陈三也是奉命行事。”
“我也是照实说。”军官不卑不亢的道。
脚下踩着大量的金银,还有各种珍玩,像地上的顽石般,堆在地上。
面子是自己丢的,还得自己捡起来。
陈三扬眉道:“收了,收了。”
随从没有想到,来城门外给送礼的人下马威,不料竟把自己给牵扯进去了。
“快的……”
陈三又在催促了。
无奈的,只得趴地上,一把一把的把东本往回捡。
一会功夫,个个灰头土脸,手指黑如炭。
“唉,大人,这下能让那位大夫出来吧。”
军官没有吭声,只遥遥望着远处。
一个身影,正映在初升的阳光里,手里不知拿着什么,正在喂给城门外那只找食的黑狗。
时不时,还拍拍狗儿的脑门,摸摸它的耳朵。
“他?”
“嗯。”
说话间,车队的队尾,缓缓走来一名身形纤瘦之人。
来人头戴斗笠,沿边垂下的黑布将对方的脸遮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
陈三想着大夫多数瘦骨仙风,且有几分神秘感,但这样遮面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可他又对易经玄学之类的迷得不行,不好得罪眼前这个看高深莫测的人物,只得道:“这位大夫,能医什么病症?”
“帝王的命。”
“大胆。”
“我以前只给皇帝医病,对症下药,药到病除。”对方沉稳的道。
陈三想着,莫不是皇上在向王将军示好,将专给皇上看病的大夫都送到这里,这不正是应那句,治权相托,不求实权吗?
这一年里,也得了皇上不少好处,明里要的,暗中拿的,皇上连个屁都不敢放。
如今王将军已经联络各州造反,皇上就差没有直接退位让贤了。
想到这一层,陈三不由得觉得自己的主子真是太牛。
于是胆子更大了些,轻蔑的道:“大夫要入王府,也得检查,要不让陈三我瞧瞧你的医术如何?”
第 180 章
来人手中捏着手中的一串沉香珠,指间滑动了两颗,突然停下,声音沉沉的道:“你们今日必死。”
“……”陈三愣了愣,醒悟过来,对方口出狂言,立即大怒,马上压着声音道:“好,好,好,看看你死还是我死。”
说完走开两步,骤然回身时,手中多了一件东西,马鞭嗖的飞起,鞭声呼啸着劈头盖脸的向那人挥去。
眼见凌厉的风声,裹挟着春寒而来,黑纱轻轻吹起,鼓胀的垂纱,掀起,落下,须臾间一张绝美的侧脸露出。
目光若冰雪冷瑟,唇间一抹艳红,点缀出她不凡的英气。
斗笠飞起的片刻,一柄剑直直的抵在陈三的脖间,皮未破,却寒意侵人。
随着几声人的身体噗噗落下的声音,手中的鞭子亦落在了地上。
陈三眼前一黑,以为自己死了。
蓦然发现斗笠落在他的头上。
他不敢掀开纱帘,只低眼看着地上横七竖八了几个随从,他们一个个口吐白沫,鼻孔中有血流出,刚刚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