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可以跟我说。”
“你?”
“我知道,以长公主的身份,我能跟您说一句,已是天大的恩典。
不过这里不是建康城。
说句话不怕冒犯的话,皇上只是在建康里的皇上,出了城,他连一个贩夫走卒都不如了。”
本以为此话一出,司马清会立即反翻脸。
不料她微微点头,沉静的目光一如眼前的湖面,无波无澜,似乎看透一切的神色,让人不是由得侧目。
“离开了皇宫的皇族,的确不如平民百姓。”她淡淡一笑,“这一点我赞同得很。”
王隐想到司马清之前在吴兴县为奴,她的经历比起任何王子孙公主都要坎坷,因为少了一份居高临下的俯视,多了一分通透的理解。
“长公主,我无意冲撞您。”王隐话虽客气,手中的剑却一刻未放下,如临大敌般道。
“不会……”司马清手抚了一下腰间,拿出一只香袋轻轻嗅,“这是绣春阁里的曼陀罗的种子,他见我喜欢就带来了给我。我一直放在身上,总是在最紧张时会拿出来闻上一闻。”
王隐目光微闪。
“白色的花,开得最晚,败得最快,可是却让人难忘了”她叙旧的声调,让王隐握剑的手慢慢的放下。
“我现在是王敦的养子。”王隐眨了眨眼,无奈的说了一句。
“是你,兜圈子的套话就可以少说了。”司马清面露笑意,“王公子可是为了她,才来江东的王家的?”
“一切机缘巧和,半是天意半是人为。”
司马清眼波流动,想到拓跋城也是放了刘为,助石雷攻打刘曜,一面解了他回归辽北路上的最大的障碍,一面又让两强相争,斗得你死我活。
他得以安养生息,不用疲于作战。
而跟着他的族人,以及周边被兵匪欺压的各族百姓都跟着他的人马,一齐去辽北定居。
他许了那些人开垦荒地者,三年不交赋税,只要愿意留下,就可在那里得到庇护。
散兵游勇们也向往那里可以无战平安,故而人群不断跟着他一路迁徙。
两个先登营里最出众的指挥官,一个选择了自立门户,自力更生。
另一个选择了依附权贵,升官发财。
司马清只有唏嘘感叹,世态变迁境域造就的不同人生路。
“王公子,其实皇上只是关心王将军的身体,送来了贵重的金银,只愿王将军能寻得良医,得到好的医治。”
“长公主,都是明白人,不必说官话。”
“王公子,可是要为王敦的私利去送死?”司马清话锋锐利,不留一点情面,直中要害。
王隐心中一懔,“长公主还是如此直接。”
“湖中已死三人,皆是王敦门下客。”
“那三人,只是一些混吃等死之辈。”王隐微微不屑的道。
司马清本还有些悬着心,此时倒安生了。
“你见着那三个人了?”
“是。”
“公子,随他一起去辽北吧,那里才是你的家。”
司马清匆匆说了这一句,人已被冲上前来的两名士兵押住。
王隐大骇,不知情的向那两人道:“谁让你们来的?”
“少将军,得罪了。”
说罢,两人押着司马清往湖里推去。
王隐拔剑而出:“放手!”
“少将军,她不死,我们都得死。”
两人同时放手,司马清的身体失去控制,扑向了水面。
哗啦的寒冰之水,没顶时从四面八方向口鼻内猛然的灌进来。
呛得司马清连连喝了好多口水。
心肺痛得像千枚尖针在刺,整个人扑腾在水中。
荡起巨大波浪的水面,掀翻出的浪声,让人生怜。
岸上的人眼睁睁的看着。
不久,湖面上的波浪翻涌得越来越小,清水里透出的身形慢慢一点一点下沉。
最后,一串水泡冲顶着水面,只留下一片小小的波纹。
少顷,什么都看不见。
士兵拿着长矛,往水面捅刺着,零乱无章的搅动着一湖水,站在岸边一言不发的王隐嘴角微微抖动,目光怔怔的看看着。
他铁青着脸,从头到尾,没有一丝表情。
直到一名士兵上前来报,说是王敦将军的药,已从长安运回来,请他亲自去点收时,他才回过神来。
回到府中,药一排排放好。
各种名贵无比的药,封在箱中。
此前为了这批药,已有不少人的命搭进去了。
但见一名大夫过来,亲自查药捡药,又命人去煎过。
约半个时辰后,黑色的浓汁端上来。
大夫端到王隐的跟前,卑怯的道:“公子请试药。”
王隐目光淡然,与往常无异。
端起药喝了一半。
大夫守了约半柱香的功夫,方道:“给将军送去,药成了。”
仆人上前,端药送进屋内,里面传来几句话。
“亲眼看到他喝了?”
“是,奴才就站在旁边。”
“没有异样?”
“没有。”
“嗯。”
大夫小心翼翼的看着王隐的脸色,见有盯着,忙勾头,指着药箱道:“拿去干燥的房里,千万不要让打湿了。”
王隐侧身让过抬箱的人,身子挺直的走出了府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