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旁的拓跋城一直保持着对整个事态的审慎,耳朵听着他们的,眼睛却一直关注着殿内刘曜的举动。
直到刚才司马清拔剑反击,他才意识到,事情已滑向了极度危险的边缘。
刘府上下并不想与皇帝以及皇帝身后的司马越翻脸。
这场帝后之争一直以着一种表面平和,暗中下死的方式进行着。
太子死于贾南风(前皇后)的手上,以至所有亲贵对于现在的皇后羊献容极度的不信任。
加之皇帝无用,皇后的日子极度难过。
刘曜向皇后献计,用公主出嫁,暂时让亲贵与皇后关系缓和。
却不想引来的是更大的猜忌。
偏偏今日发生的这一切,已无处遁形。
拓跋城冷脸冲司马清瞧了一眼,如一个专职为调皮捣蛋孩童收拾残局的长者,眼中满满的怨念,动作却出奇麻利快速。
转眼间,便手中挥剑挡下当头攻来的一道剑光。
“母后您进去。”司马清看到眼前百人齐齐拔剑,只有拓跋城一人挡着,这哪里挡得住。
闯祸分大事小事,这次却不能大事来喻,司马清嘴里哇了的一叫一声,闪身躲过进犯的剑尖,她这时才意识到简直把所有人拖入了危境。
但如不这样做,母后的名声只怕也保不住。
到时,更加难以收场。
索性拉着羊献容退入殿中,看到殿中那堆献礼,心中生出一计,赶紧将那些东西包作一包,匆匆忙忙出了殿门。
要说拓跋城不愧是先登营中首领,一个人守住了一座殿。
上来一个,便砍倒一个,一刀致命,没有花架子,全是杀招,干脆利落的不带一丝多余的动作。
第 31 章
杀一个巧合。
杀两个运气。
连杀十人,便是不可忽视的实力。
司马清隔着门缝看着那些欲登上台阶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刀切水果般的快速。
仰天叹息,大晋的皇宫内的军人,如此碌碌之辈,下次南阳王再犯焉能不败?
拓跋城身为先登营的首领,以一人之力便阻住这些人。
如果她能成为先登营一员,或许,今日母后就不会受此大辱。
而此时的殿外,早已不是她来时的干净整洁的永安之地。
一阵糟乱无比的脚步声过后,听到了羊仲武的叫骂声。
“皇后寝宫,何人在些撒野。”
又一阵青铜铁器的强强对撞后,听到了刘鹏耀武扬威的一声:“早知道司马越那小子没有安好心,这孙子,顶着司马的姓,专做坏事。”
一个时辰后,殿门的缝隙已挡不住外面源源不断,涌进来的血腥气味。
□□撞向殿门,震动着门板发出极大的声响,整个大殿仿佛要让人拆一般,在源源不断的冲击下,如寒风中颤栗的一片叶,惶惶不可终日。
皇后坐大铜镜前,看着镜中的抖动的殿门,斑驳的光影流转,而她全身紧紧的绷着,一块石雕像般的立在那里。
司马清站在她的身后,第一次近距离的感受着母亲身体上散发的恐惧,以及她脸上表现出的从容。
她在用最强大的毅力压制着心中的害怕,让她在司马清面前看起并不那么软弱。
司马清轻轻的在羊献容的肩头放下一只手,羊献容死死的捏着她手,镜中的她脸上的颤抖已经控制不住,抽搐着嘴角,只想在女儿的面前表现得镇定自若。
“清儿,没事,有娘在。”
司马清第一次听到羊献容不以一个皇后的身份,不在高高在上的告诉她,她有权力,她有地位,来维系和巩固她的脆弱的生命。
而只是以一个普通的母亲的坚持与对自己骨肉最深的感情,在向孩子做着温情的安慰。
她想到了那个濒临死亡的阿沁,对袁雄深切的注视,天下的母亲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她们对孩子的感情是一样的。
外面的人已死去过半时,殿门被推开,羊献容没有回头,只看着镜中映出的模糊影子。
司马清回头看着一团血影向自己慢慢的走来。
他的步伐坚定而沉重,每一步向前,身子摇一下,腿下便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痕,逆光的身影倔强的如外面的骄阳,周身闪着刺目的金色光晕。
如果天上有神仙,一定不会这么一身腥热的冲她走来。
如果地狱有妖魔,绝对不会在走近后,向她绽出一个欣慰的笑意。
他像一个守住了一座城的孤独王者,来看座里的那个傻姑娘。
当她奔向他,扑到他怀中时,先是呆子般的任她抱着,后来偷偷笑笑,直到突兀无比的推开她,眼神别扭的看着铜镜,那里面的他好丑陋。
“司马清,你没事吧。”刘鹏从拓跋城的身后蹿出来,占据了司马清的身前,脸上着急的看着。
拓跋城后退半步,剑铛的一声落地,身体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北宫里的禁军与刘将军的府兵发生了流血冲突。
禁军当场死亡六十七人。伤者数十人。
刘将军府兵重伤一人,轻伤数十人,无一人死。
在那个尚武的宫庭内,死亡意味着失去一切。
就如当初司马氏一族崛起时一样,当武力足够强大,所有旧有的,腐朽的,甬长的,繁杂的,都归为一个简单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