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鹏紧张道:“哪受伤了?”
司马清不好明言:“反正受伤了。”
“那我给去拿药。”
司马清心中一喜,跃下马,随他一起去拿药。
库房里,药品陈列整齐划一,且都有名牌记录。
看着一屋子的药,想到之前因为一盒药而列的阿沁,司马清心底对刘曜有了一股莫名的恶意。
真着刘鹏拿药的当口,她伸手将药箱之中,跟上次的药一样的名了的药瓶拿到了手中,不声不响的藏在袖中。
“这个用来洗的。这个用来擦的。要是出了血用这种。要是没有出血只是磨破了皮用这种。”刘鹏一下子拿出四个瓶儿,一个一个耐心的解释。
司马清心想这刘鹏虽说纨绔子弟一个,却也有善良的一面,果然刘曜那种枭雄也能生出这等细心的儿子。
本着是药就不要放过,不知道哪日就会伤着跌着的心情,司马清拿了药,顺带学了一把医学常识,才跟着刘鹏大大方方从库房离去。
同样本着,药品要用在有伤的伤患身上,不能用身份高低人做为不给治伤的借口为目标,司马清捧着所有的药,躲过几个岗哨,避开宫女们的奇怪的目光,悄悄的摸进了拓跋城的房间。
此时正是拓跋城更衣换药的时间,昨日,他伤得太重,侍卫帮忙给换了药,今日那位仁兄吃饭未归,他也不想去另找人,便自己脱了衣裳,试着自己换。
只是刚刚把药拿在手中,似乎觉得背后一双眼在盯着自己看,回头时,顿时僵住。
司马清走入房内,看着满地的血衣,整个人都不好了,直接冲到他的面前,眼中泪光闪闪的道:“你昨日伤得如此重,为何不逃,为何要死守着永安殿,那里不是你的先登营,也不是刘曜的军营,不过是后宫里一座充满奢靡陈腐浪荡之气的浊地罢了。”
“……你怎么来了。”拓跋城斜着眼尾看了她一会,缓缓走到门口。
“你不要赶我走。拓跋城,我今日来只是……只是替你不值。”司马清指着地上血衣,“你以为你这么做,刘曜会高看你一眼,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会惊讶你的能力,甚至于我的母后会对你感激在心吗?”
拓跋城手把着门,轻轻抠着门缝,半晌才沉沉的道:“你能说这些,我已知足。”
“你次次都这样不要命,你有几条命呢?”司马清心中愧对他,说话却不得要领般的一句句伤人,换作别人,可能就淡定的说上一句官话,给个打恩赏什么的,可这些她已学不来。
也不屑用那种虚情假意的话来让自己显得多仁义重恩。
“我做任何事,不需要向任何人邀功请赏,炫耀。”拓跋城忍了一会,举目看着远方飞起的鸟,“你来这里一次就足够了。”
“你一次又一次的帮我,是为了什么?”司马清身子一矮,钻到他的跟前,“因为我的母后吗?因为她是大晋的皇后吗?你是个聪明人,看不出她很快就会失势吗?你在跟代表着司马氏利益的司马越做对!你明白吗?”
拓跋城目中淡然,似乎孤身一人对抗旧族,已然是他生命之中的一种常态,他桀骜的拍了一下门板:“你也是司马氏,你不应该跟他们站在一起吗?”
司马氏,这个姓氏在冠于她司马清身上的时,她的心中说不出是悲还是喜。
昔日里颠沛流离窘迫饥寒,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其实除却那个高贵姓氏的荣耀,对于他们来说,先祖所给的丰厚利益,积累的广袤余荫,在一场又一场的战争之中早就消弭得不复往日辉煌。
没有皇权的司马氏,只是普通到连命都保不住的小小凡夫一个而已。
司马清被他说得心中一痛,出言道:“这姓,不是我想要的。我也不想托生于皇家。我出生便在行宫里长大,记事时,便在流亡之中生长,从不知道父皇的样子,因我出生不祥,非死不能与之相见。你现在还对我存疑吗?”
“我知道你入先登营要做什么。劝你不要做。”拓跋城面冷心软道。
“我觉得你跟别人不同,说不出哪里不同,你做的根本不是为了你自己,你的命不是你的自己的。”司马清上前,看着他背上遍布的伤痕,心中一直发紧,继续道。
“每一件事,你用你的立场看是不值,我用我的眼睛看,是不能不做的。”拓跋城眼中闪过一丝难言的隐痛,“就如你不顾一切的选择维护皇后。”
“那我们是同一类人对不对?”司马清想伸手去抚他的伤口,迟疑片刻后,“我知道这次闯了祸,我想弥补,至少下次再有事发生时,我不是那个只能躲在殿中哭的废物。”
“我们怎么是同类,你是公主。我只是刘府攻城掠地时,俘虏的一个奴隶。”
拓跋城眼神骤然生出一片寒冷,侧目时将司马清隔出千万里般,他自卑无比又骄傲无比的心尖上,涌出一股辛酸。
“拓跋城!”司马清眼中阴沉,环顾他所在的陋室,地上的血衣,最后定眼看着眼前的伤口时,眼泪骤然多起,默默良久,“如果我的身份让有些人这么讨厌,终有一日,我不这身份,就做一个普通人。”
八月桂花开,香满全城。
拓跋城的伤好复原。
用司马清的话来说,他如一片横于大地上的河水,只要雨水滋润,就能生生不息,活过来只要等一场足够丰沛的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