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扬手,闪躲,一切动作只在一瞬间一气呵成,执刀的人迷了眼,失去了方向,站在了原地,而手中的刀已被打飞。
刀尖戳进尘埃里,挑起一片灰雾。
等温婷撒手,擦眼时,司马清借势跳起,抡起胳膊便是一记耳光,打得温婷身子跟着侧向一边,连退多步,差点栽倒在地上,但她比司马清想像的要紧强,打了个趔趄后站稳了。
“你不想活了吗?”司马清沉沉的看着温婷。
“你不死我怎么活!”温婷目不能视,只狂乱的摆着头,舞动着双手,将周围的一切当作了敌人。
此时的她,早已经忘记是温家图谋公主之位,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刘粲在马背上弯下腰,向一直冷眼旁观的阿城道:“谁说女孩心软,我看狠起来,不比我们这些成天跟刀枪打交道的男人差。”
人群发出一片应和的笑骂声,只有黑衣少年脸上没有任何笑意,目光追着在地上滚作一团的两个孩子,平静的像在看草原上,将要被猎杀的两只小羊羔一样。
眼前发生的一切。
如同他曾要所经历的一模一样。
同样的“戮天”刀,同样的在一片杀场之上,跟自己一起长大的兄弟用这种最残酷的方式,搏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他以为那是人生之中最最灰暗的时期,几百个孩子,每天不停有人死去,每天又不停有新的孩子加入进来。
他原本最早认得的伙伴,最后只余下可怜的几人。
到了最后,他宁愿不去认识那些新加入的孩子。
因为认识之后,会产生感情,而那些感情,皆是杀场上最致命的弱点。
直到眼前司马清与温婷执刀互杀时,他全程都将儿时的记忆与此间的画面重叠在了一起。
耳内全是玩伴们撕心裂肺的惨叫和痛哭,眼底尽是他们曾经天真无邪的笑脸。
回忆如毒蛇般让他心口痛得发紧,沉沉呼出一口气,回首望向久攻不下的皇城,城墙下两条扭打作一团的身影,突然分开。
其中一个跌跌撞撞的跑向他,扑倒在他的脚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双手揪住他鞋,极痛楚的道:“杀了我。”
阿城心里大震,从来人只求生,就如眼前的温氏父女一样,他第一次见到求死之人。
“起来,你们之中只能活一个。”
少年皱眉,声音冰冷的命令道。
司马清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人拎起,又放下,胳膊肘儿让人架起,有人在摇晃着她的下巴。
“死了吗?”
“晕过去了。”
“这么不经打的?”
“少主,她们又不是死士,不过是些孩子。”
“刚才还挺好的,是不是要……”
刘粲歪头看着颤巍巍已站起身来温婷,又看看躺在阿城怀中的司马清,这下子,分不出谁好看,谁难看了。
全都衣衫破烂,头发散乱,脸上更上灰扑扑的,没有一点女孩样儿。
混身上下,已跟城外那些流民的孩子,没有任何的区别。
他抬眼看向城楼之上,怎么也想不通,公主身份被人指摘有假,他将计就计的让两个孩子在些干架,可以说对大晋是极大的羞辱,可怎么皇帝与皇后一点反应都没有,太沉得住气了。
整个过程下来,只有一个老头儿,在这要死要活的哭闹。
他自言自语道:“这事还真不好办了,若只留下一个,但谁是真的呢?”
有在马上看戏的刘粲,便有在城楼之上观战的皇后。
一夜的闹剧,终于在天边初显出一片微光之时,走向了收尾。
羊献容已赫然出现在一片淡淡的晨曦中。
她遥遥看着城外奄奄一息司马清,表情凝重的道:“我大晋,以嫡公主之尊下嫁与你河内王,河内王既然已接回公主,当守信退兵。”
刘粲冷笑:“好,那看她有没有这个命。”
说完,向司马清瞥一眼,示意阿城放开她,又向温婷道:“你们谁想回皇宫,可以走了。”
温婷扯了扯嘴角,抬脚欲走,转头时看到阿城拿着箭盒向刘粲走去,心间一片寒冷,他不会这么好心让她回去的。
这是要把回城的人,当成兔子一样猎杀。
怎么争来争去,还是逃不掉这该死的结局。
况且,就算她回去了,城楼之上的皇后又怎么能容得下她。
眸间疑思闪过,身子便没有动。
司马清慢慢醒转,疲惫的站起身,沉默的仰望着不远处,高耸在一片光晕之中的城楼,城门口空无一人,没有人来接她,更无人能保护她。
一股酸意从眼中涌出,天地广袤容万物休养生息,但于她方寸之地都极度的吝啬,她竟发觉,不回城,她也无容身之所。
见温婷不动,她一步一步的向城门口走去,两人擦肩而过时,四目相交。
温婷叫住她:“司马清,你真是天生的戏子,能抛下公主尊荣,跟我打架。以前在温家无论我怎么打你,你都不还手的。”
司马清喘了一口气,双眼怔怔的看着前方,凉森森的回敬道:“为了活,你可以杀父,你厉害。”
再深厚的亲情,也不能与生死间的选择做抗衡。
小到温为钱与温婷这种商贾之门,为了利益以小搏大,却一把输得血本无归。